什么多条朋友多条路,这都是骗人的。自从阿骨打木家靠种植人参发家,他们家又在几场沙尘暴损失惨重无力牧羊之后,两家就变的越来越远了。
去年夏天,草原上闹了一场蝗灾。牛羊们缺少草料,全都饿瘦了,根本卖不出好价钱。戴林为了远在呼和浩特的戴弦,不得已拉下脸去找阿骨打木借钱。
结果吃了顿饭,戴林就气呼呼地回来了,还扬言再也不和他们家来往。没过多久,阿骨打木拿着钱来道歉,戴林也是一分钱也没要。
纵使戴林和陆荛瞒着,聪明的戴琴还是猜到了事件经过。
阿骨打木有一个儿子,特别喜欢戴琴。借钱的条件,大概是要把她嫁过去。也难怪戴林那么生气。
可见什么朋友啊,兄弟啊,伙伴啊,姐妹啊,都是很虚假的关系。
俗话说“穷在闹市无近邻,富在深山有远亲。”
打铁还需自身硬!
可面对父亲的唠叨,她没有把这些话说出来,只是捧着饭碗,如同往常一般听着父亲的殷切叮咛。
吃完早饭之后,太阳也从地平线升了起来,低低地垂在东方的天边。放眼望去,没有高大建筑物遮挡的草场和榆林,全都镀上一层橙色的光芒,金灿灿的。
在父母的搀扶之下,戴琴坐上了马车的后车厢,只听得戴林扬鞭“啪”地打了一下马匹,带着陆荛驾着马车慢悠悠地朝市内驶去。
戴琴拿着一本泰戈尔诗集,挨着自己的行李木箱,侧坐在车厢旁,扭头看向身后的风景。却见金灿灿的太阳从葱葱郁郁的榆林间升起,将明媚的晨光洒落在村落两旁的稻田上,照得那一方稻田金灿灿,又沉甸甸的。
在这一刻,她心里也升出了一种沉甸甸思绪。
终于,她要离开这个贫瘠的小镇,离开这片丰盈却又穷苦的草原了。
这是她迈向理想世界的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
一想到这里,她向来古井无波的心情,也变得无比的激荡。
人在高兴的时候,是听不到那些讨人厌的杂音的。就比如现在,马车驶过镇上唯一一条通向市里的车路上时,一路有不少人打招呼。
有艳羡如牧羊人的,称赞文家有个好姑娘。
也有扫兴的,挥着膀子酸了吧唧地喊:“考上高中有什么了不起,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还不如卖了换彩礼!”
“我家姑娘初二就嫁人了,嫁给了有钱人。什么彩电,小车,全都买了!”
换做往常,戴林是不屑于搭理这些人的。但今天是他心头宝贝上学的重要日子,不能被人触霉头,于是挥着马鞭震声道:“卖女儿算什么本事!”
“这些东西,等我闺女考上大学,工作了挣大钱,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他不示弱,架着马车一路骨碌碌地往前驶,嘴上也不饶人骂了起来。
戴林是读书人,骂脏话肯定是骂不过别人的。但有些人吵架,不用骂脏话,都让对方气到升天。
往常戴琴还会拉着他,让他不要计较。今天嘛……
戴琴翻开手中的泰戈尔诗集,慢悠悠地看了起来,全然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冷然态度。
马车驶过镇上的中心街,很快就到了城郊公路。伴随着摇摇晃晃的马车,戴琴翻着书页,就这么一路看了过去。
今年的夏天很长,直到八月底,天气仍旧十分炙热。尽管戴林和陆荛出门的时候很早,可驾车到学校宿舍楼停下的时候,仍旧是早上十点半了。
对于秋日来说,这正是太阳开始发力的时间,炙热得不行。戴林搀扶着陆荛从马车驾驶位置下来,都有些汗涔涔的,两人一同朝马车后方看去:“诺儿,下来。”
听到父母的呼唤,戴琴这才放下书,轻轻应道:“嗯,来了。”
这一声回应,好似初化的冰封泉水,又冷又甜。宿舍楼前人来人往的,听到这句声音,周围经过的人都不禁转眸,将目光汇聚在她身上。
在看清戴琴的样貌时,众人不约而同地轻嘶一声。
纵使戴琴对自己的样貌有一定的自觉,但她有时候还是低估了自己魅力。
十六岁的少女戴琴,长得实在是过分美丽。
汉族的母亲,给她带来了白皙的肌肤,乌黑发亮的长发。蒙古族的父亲,赋予了她高挑颀长的身形,以及精致又立体的五官。两族的优点汇聚于一身,得天独厚,造化神工,成就了一副赏心悦目的容颜。
路过之人无不驻足侧目,停留数秒用以表达自己的感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