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林末。
其实我撒了谎,我关注她的微博,是偶然,却也不是偶然。
我真正第一次知道这个名字,是跟随着导师去美院拜访一位朋友。
她那位朋友却满脸愁容,对着一幅画唉声叹气。
纵使我一个画画白痴也知道,那副画的笔触与光影极为细腻,大胆地撞色使得整幅画溢满了灵气。
让人只一眼,便记得深刻。
教授说,这是今年全国艺考第一,文化课成绩也相当出彩。
我没有太多惊讶,觉得理所当然。
那又为什么叹气?
但她却说:“她没有来报道。”
后面我才隐约得知,这幅画的主人,高考后父母出了车祸,双双离世,她受到不小的打击,错过了新生报到的时机。
但教授惜才,千方百计联系到她,表示愿意给她一次机会,并提出可以资助其学业后,却只得到了一句“对不起。”
教授的屏幕上是那个女生的艺考报名照。
清秀俊俏的五官,明媚如斯的笑,仿佛可以透过屏幕,感受到她的意气风发。
我记住了她的名字,林末。
甚至大着胆子问那个教授可不可以复印一份。
教授在告诉我不能外传后也同意了。
那副画我实在很喜欢,但我有我的事要做,不久那副画就被我遗落在了脑后。
再一次听到这两个字,便是在微博首页推荐。
熟悉的画风以及微博昵称,我一下子便认出了她。
当时甚至感觉自己莫名松了一口气。
像是一阵风,送来了故人的讯息。
……不是故人,只是一个素未谋面的人。
但我却莫名地在意,想知道这个女生这些年过的怎么样,便随手点了关注。
她不常更新,更新也只是放一放自己的画。
可我看着,却很难过。
她的画技在提升,可再也没有了原本那种蓬勃的生命力。
她的画死了。
我摔倒的那一天,一个人躲在空荡的房间里,漫无目的地刷着微博,看着那些人分享着自己的日常。
鲜活的、快乐的、丰盈的……
只有我是将死的。
可我还有那么多还没有来得及做的事。
内心只有说不出来的堵塞。
手机突然提醒关注列表有更新。
我点开,发现是林末。
画的全是同一个地方。
蔚蓝的海与雪山,还有肆意盛放的花。
心里突然有一个冲动:我想去这里。
一股脑定了去那里的机票,刚下飞机才反应过来,我没定酒店。
随意打了辆出租来到市区,想着慢慢找。
我真傻,真的。
我只知道这里温差大,却没想到温差这么大。
扑面而来的冷意,偏偏还下了雨,只好一个人坐在公交站台避雨,顺便看一看附近酒店的评价,却没料到再次犯了病。
再没有比这更狼狈的时刻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我真觉得,自己可能是这个世界上最倒霉的人。
哦不是,对面路上还有个没带伞正淋着雨的倒霉蛋。
看着看着却感觉出了点不对劲,倒霉蛋走得很慢,有点失魂落魄的样子。
直到公交车站台的灯照亮她,勾起了我埋在记忆深处里的那张脸。
林……末?
我记得报名信息上,她的家庭地址似乎就是这个地方。
却也觉得不太可能,这个世界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她全然没有发现我的存在,只是仍旧低着头,慢慢走着。
我抱着试探的心态叫住了她,问她需不需要伞。
她像是被吓到了一样看着我。
我越看越觉得,她实在和印象里照片上的林末长得很像。
只是笑容不在,整个人灰蒙蒙的,像是被雾笼罩着。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费心地想要为我找酒店。
最后却像是豁出去了一样,对我说:“要不要来我家?”
去陌生人的家里过夜,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可我,再危险又能危险到哪里去。
何况她看起来……真的很像那个曾让我生过几分恻隐之心的女生。
我笑着对她说:“好啊。”
左右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那时的我……真的不想一个人呆着。
淋了雨的人先去洗澡。
女生的家干净整洁,阳台上放着的画架让我进一步确信,她好像真的是林末。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真正让我确信她身份的,是放在桌面上的那张纸——我发誓,我没有偷看别人隐私的习惯,可全怪我视力太好,亦或是最上面的那两个字太过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