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恨意底下,是更庞大的空洞。
他猛地站起来,像要逃离这种无处不在的围困。
然后,毫无预兆地,林安的脸闯了进来。
那青年说话时倔强的眼神,扬起的下巴,那句「我喜欢你」……以及更早之前,酒吧昏暗光线下,那张与年轻时的郭家驹惊人相似的脸。
他长得太像郭家驹了,像到王瑜第一眼就恍惚,像到那股混合着痛楚与自毁的衝动,轻易就压过了理智。
阿驹从未对他说过「喜欢」,他们的关係始终笼罩在一层心照不宣的模糊里,一个不敢问,一个不愿认。
而林安却能把这几个字说得如此直接,跟呼吸一样自然。
『大叔,我可以成为你的第二个阿驹。』
那晚,意识沉入黑暗前,耳边似乎飘过这句梦囈般的低语。
一个认识不到几小时的陌生人,一场错误开始的一夜情,怎么会牵扯出这样的话?
更荒谬的是,他们竟然又重新相遇了,以教练和学员的身份。
王瑜后悔极了,那晚根本就不该发生。
如果没有开始,现在就不会让他死水般的心里,又被投进一颗不知该如何去定义的石子。
思绪像脱韁的野马疯狂跳跃,郭家驹抱着妻小的笑容,林安在雨棚下湿漉漉却发亮的眼睛,过去相爱的片段,还有今天青年那带着委屈的控诉……全都搅在一起翻腾。
『大叔,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我说了,我是认真的!』
林安的声音再次回盪在脑中。
像诱惑,又像一根过于稚嫩却异常坚韧的藤蔓,试图缠绕上他这棵早已枯朽的老树。
一个极其荒唐的念头倏地闪过心头。
他盯着被他反扣在膝盖上的手机,伸出手,拿起它解锁,指尖悬在那个对话框上。
他输入几个字,喉结轻轻滚动。
一秒,两秒。指腹终究还是压了下去。
他整个人向后重重倒进沙发椅背,抬起手背压盖住自己的眼睛,隔绝了所有微弱的光源。
他知道这很不妥,老实说,他简直糟糕透顶。
利用一个年轻人的好感,来填补自己心里破开的洞。
这样的自己,既差劲又卑鄙。
但他此刻什么也顾不上了。
他需要一些崭新到足以覆盖旧痕的记忆,即使那些记忆的底色同样混乱不堪。
他快被过去淹死了,必须抓住点什么,哪怕那只是一根看似浮木,却可能将他带往更深水域的危险存在。
于是,那个自毁般的念头战胜了残存的理智。
他想用一场放纵来冲刷另一种快要将他撕裂的情绪。
而林安,那个眼神炽热、对他说着「喜欢」的青年,成了他最容易伸手去抓的浮木。
即使他知道,这可能拉着两人一起下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