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车标牌一块块掠过去的节奏;
发动机转速攀升和前叉下降的呼应;
当在头盔中的呼吸频率温热且平稳,疲惫和无力如潮水般褪去,熟悉的感觉在身体里慢慢回温。
从“啊这里错了,越做越错”到“这个弯压得不错哦点位都踩对了下一个弯是什么来着”,她的血液后知后觉的开始兴奋奔腾……
整个人贴在ninja 400上时,好像再一次的和车合为一体。
心思活络,整个人几乎为眼下这种“哪哪都对”“油门都拧的如此完美”的节奏而感到欢呼雀跃时——
忽然,她的余光瞥见,前面的蓝色车影有了一些不同寻常的小动作。
在出了t10的下一段直道上,雅马哈r3没有再继续迅速压弯切进t11的弧线内,而是提前在右侧打了个微微的方向,车身往外挪到半个车宽的位置,顺着外线滑了一点。
毫不犹豫的让线。
孔绥愣了一瞬,油门下意识丢开一些,甚至趴在车上的整个人往后缩了半厘米——
就在这时候,前方的r3连油门都减弱了,减速,车头一摆倾斜切向外线……
没有回头确认,这一次甚至连手势都懒得做。
领跑的人始终像是背后长了眼睛,或者是千里眼,顺风耳,在她找回状态的第一时间,将本圈的主动权让给了她。
总是笑着逗弄她“挂在我裤腰带上跑比赛啊”的人,在比赛半途把她扔下了自己的裤腰带。
孔绥咬紧牙关,果断补回那一点因为诧异丢开的油——
车身往前窜了出去,从雅马哈r3车侧掠过的一瞬间,风压重重拍在头盔侧面,她甚至来不及看他一眼,只能感到那一瞬间他大概是侧目看了她一眼……
然后前方忽然空了。
没有蓝色的车影引导节奏,也没有尾灯可以盯,他将赛道还给她,于是比赛又成为了她一个人的比赛,所有的点——
刹车标、弯心 apex、出弯点……
从现实化成了抽象的2d平面,每一个点位,化作红色的,蓝色的,黑色的水性笔和马克笔的墨迹,落回了那张这一个月来盘到包浆的赛道鸟瞰图上。
孔绥深吸一口气——
于t12的点位丢油、刹车、下档,身体侧挂,车身一躺,任由长弧入口的那块阴影从视野边缘掠过!
视线抬远,油门开合线拉顺。
出弯开油,直道拉转,没再为仪表盘上的数字焦虑,单纯去感受那股被拉长的力量,车的引擎发出柔顺的吹哨音,这是最好的状态——
再往后几个弯,灵魂回归了本位,她的肾上腺素与身下的ninja 400处于同样的高位转数,每一次出弯甚至都要刻意忍住 “再多给一点” 的冲动,压抑住如猛兽出笼的凶猛!
最后一段进站前的小直道,抬一抬头,她看到了龙门架,意识到终点就在眼前,她大油挺进,毫不犹豫得如一把利刃,
冲过计时器线的一瞬,油门收掉,打灯,缓缓进进了减速区……
余光看见当她冲过线时,观众席上突然好像有了一些骚动,许多的人忽然站了起来,摇旗呐喊什么——
冲着她的方向。
视线飘忽着定格在一个她勉强能看到五官的陌生人脸上,那大概是个三十来岁的中年人,这会儿一只脚踩在观众席栏杆上,他眉飞色舞,上蹿下跳,嘴巴在飞快的动,似乎在喊什么……
不清楚。
应该不是骂人。
车停在维修区前方,孔绥撑脚落地,把着油门的手都有点抖——
跟疲惫毫无关联,相反的,是那种过度兴奋后还未回过神来的亢奋,从谷底被人硬生生拎回状态的强制性愉悦余波,带着多巴胺,还在血管里乱窜。
计时板亮起来的时候,孔绥还没完全缓过心跳。
天府速度环主直道上,电子大屏始终在滚动 p1的成绩。
参赛车辆一辆辆与她擦肩而过,孔绥耳朵里还有风噪残留,她推开头盔防风面罩,伸长了脖子去看大屏幕上的信息——
哦。
上一次她看向大屏幕时,都没办法在密密麻麻的名字里找到自己……
但现在,她莫名其妙好像又来了一点点信心。
前几名果不其然是熟悉的各家厂队老面孔,完全预期之内,江在野的名字死死的定格在p2的位置。
距离p1结束还剩五分钟左右,孔绥微微眯起眼,决定多浪费了一分钟试图找自己。
【sui kong2′59″88p12】
……?
哎呀。
那一瞬间,跨骑在ninja 400上,小姑娘甚至有点反应不过来。
脑子里刚才那一圈的画面还在回放——
长弧入口咬着刹车点,t6 出弯稳住油门,侧挂稳如花果山的猴,挂了多久她抖都不带抖一下,浑身使不完的猴劲儿……
离开「天府长弧」,她心想,啧啧啧这圈骑得真有点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