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和野哥躲树下面干嘛呢?”原海向她这边歪了歪身子。
肩膀撞到孔绥身上的皮衣,他低头看了眼,眨眨眼,几秒后,又抬头看她。
目光充满了怀疑和探究。
这么多天了,所有人都在歌颂小孔雀与其饲养员表爹的父女情,师徒情恩重如山,只有原海锲而不舍的在捕风捉影,怀疑他们的奸情。
那张维修房前的拥抱合照被他剖析了一百遍——
他告诉孔绥,江在野拢入她发间的手,那是情人之间接吻时才该有的占有欲手势体现。
殊不知看到他这个剖析的小姑娘一边发语音大骂他思维发散,一边唇角咧到耳根。
此时,夜风微凉,再一次被质疑,好在夜色掩饰了孔绥脸上的升温,她清了清嗓子,说:“什么也没干,你思想不要那么邪恶。”
话语落下,看到原海正偏着头看她——那目光一扫平日里那股子嬉皮笑脸的不正经,前所未有的有点认真。
孔绥被他看得莫名也有点紧张,一下子不说话了,半晌,她听见原海叹息了一声,然后自顾自掏了打火机,点了只烟,顺手又点燃了一根仙女棒。
火花四溅,原海把仙女棒伸过来一些,示意孔绥就着他的火点。
孔绥没动,问他:“你叹什么气?”
原海看了她一眼,看那双黑白分明的瞳眸清澈明亮,不含一丝狡黠与捉弄,他更大的叹了口气,抬起手推了推她还戴着的头盔。
“哪来那么多疑问。”
“?莫名其妙的你。”
仙女棒前头接触,火花变大后,照亮了孔绥周围的视野,举着亮起来的烟花,她又下意识的回过身,她看到江在野还站在原本的位置——
树荫下黑漆漆的几乎看不清楚他周身的一切,男人插兜站立,上半身几乎隐藏于黑暗中。
但孔绥知道,他的目光肯定是放在她的身上的。
从始至终。
……
下山时,孔绥还是被扔在队尾。
山顶的热闹被留在身后,夜色重新合拢过来,山道变得安静而漫长。
山顶再过去就是一个服务区,而过了晚上八点,临江市不再开通大货车通道,所以基本这个时段,不会再有下山方向的大货车。
这意味着他们的背后是不会有大型车辆驶来的,所以下山时,江在野开在她的前面,两人之间隔了一段距离,前方的尾灯在弯道尽头一闪一灭,照亮路面一点,像一颗被夜色吞吐的信号点。
走到半途,耳机里忽然断断续续传来杂音,有人压低声音在说:“出事了,都靠边停车。”
是石凯的声音。
眼睁睁瞧着江在野的车刹车灯亮了亮,孔绥心口一跳。
油门立刻松开,靠边停下车。引擎熄火后,孔绥摘下头盔,山林的声音一下子涌了上来,风声、虫鸣,还有不远处模糊的骚动。
孔绥有点紧张,她身处上坡路段,隐约听见前面一个急弯有人在说话——
准确的说是在喊“别动他”“救护车”“石叔,三脚架放下”。
孔绥的眉心狂跳了下,零碎的关键词沉甸甸的压下来,如一座巨山,她的心跳都快停止了。
沿着路边,用自己的两条腿无比缓慢地绕过前方那个弯,碎石在鞋底下发出细碎声响,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极稳。
转过弯时,她先看见了人影。
江在野站在路边,车已经停好,灯关着,身形轮廓却在月色下十分清晰,她下意识走过去。
“怎么了?”她问。
他没有回答。
孔绥见他不说话,下意识又往下走了两步,隐约就看到一辆停在路边上山的大货车,亮着双闪,所有的人都围在那辆大货车的周围——
准确的说是轮子下面。
人群攒动,孔绥看不清楚究竟具体发生了什么,但这个趋势已经有所预感,她猛的回过头,问身后的人:“谁啊?”
此时人群稍微散开了些,露出一点事故现场的缝隙,孔绥着急的想走过去看清楚,这时候,江在野一把覆住了她的眼睛。
掌心很热,遮得严严实实,没有给她留下任何缝隙。
她一怔,还没反应过来,腰间便被另一只手搂住,他带着她,向侧后方转了一下。
动作很快,像是早就预判好她会看到什么,于是在她视线真正落下之前,就阻挠了一切。
然而就在他拎着她转身那一瞬空隙——
前方有人举着电筒晃了一下。
白光在夜色里横扫而过,从他手指的缝隙边缘漏进来一线,孔绥视野里闪过一个极短的画面——
倒在一辆大货车附近的摩托,银白与蓝色的车身歪斜着,线条凌乱。
熟悉得几乎刺眼。
一辆宝马 s1000rr,版画她认识的,那是原海的车。
光很快被遮住,她的视线重新陷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