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了!
油门以绝对非正常状态突兀的响了一声,刹车点被她错过,再拉前刹太急,前叉一下扎到极限,后轮轻轻带起,轮胎擦地,差点把车上的人甩出去。
身体本能要往里压,如果按照以前她的习惯她就是错误的入弯,错误的弯心猛拉,然后磕磕巴巴的过了这道弯结束比赛——
但糟糕的是,她发现自己好像也不能适应以前的骑法,以前的前叉抖,抖就抖嘛,大油开出去车身扶起来就不抖了……
但现在她居然觉得这个抖动大得要飞出去,她手忙脚乱,又试图去稳车。
就像高速上随便动一动方向盘,车都有可能会飞到不知道哪里去,在赛道上,一个视线的改变都会改变很多——
在孔绥犹豫的这一秒,车身随之重重一晃,尾巴甩出去一截,朝着弯心扫过去,闪过她轮廓的同时,也把后面几台车吓得轮胎猛擦地冒白烟!
有人放弃路线绕开,有人往外躲,有人被逼着压过边缘区,赛道边红旗差点举起来!
头盔下只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和“怦怦”乱跳的心脏,在车身极度摆动中,她只能死死抓住车把,手臂酸到发抖,靠纯本能把自己拉回来——
轮胎在白线外抖了两下,终于咬回柏油。
整颗心也跟着“咚”地一声落回……
就是落得太过了,直接砸穿了地心。
前方,隐约听见裁判席那边的有广播压过了现场的引擎轰鸣,赛控冷冰冰的声音钻进来:【17号车危险动作,退回维修区,记未完赛。】
余光,看见看台上有一道熟悉的高大身影站了起来,他转身拿起自己挂在椅背上的外套。
离开看台时,没有再多看她一眼。
“……”
孔绥发现她都麻木了。
……
慢慢把车带出赛道,进维修通道,周围的一切声音都像被水掩住:引擎声、解说、看台上的喧闹……
好像距离得不远,但又好像始终跟她中间隔着一层膜。
整个人闷在头盔里,她呼吸有些急促,觉得憋闷,想要去摘头盔,掌心在头盔下边缘打滑了半天,她才反应过来手套还没取。
摘手套时发现自己手掌心全是汗,手掌隔着手套也因为最后的救车防摔握得发白,指尖是麻的,一点知觉都没有。
维修区里,萧胖子还有几个他手底下的马仔等着接车,孔绥没完赛先回来的,不得不面对他们所有人。
胖子都结巴了:“那,那个,小鸟啊……野哥——”
某个名字像是戳到了尸体的反应神经,孔绥猛地抬起头,然后发现萧胖子眼里和她一样,他们就像是两只惊慌失措的猹在瓜田月下不期而遇。
萧胖子深呼吸一口气:“……野哥去停车场了,他说你们不跟车回去。”
他加重了“你们”这两个字,停顿了下,伸出手指,在孔绥的眼皮子底下比了个“二”。
孔绥茫然的想,不跟车回去能去哪呢,再看她不顺眼,也不能在回临江市的环海公路上把她直接拉去填海吧?
孔绥“哦”了声,把摘下来的头盔递给萧胖子,走到旁边的洗手间洗了把脸,发现她的脸还是很红。
冷水驱散了一些热,脑袋里还是乱糟糟的,但也勉强动了看来,她开始回忆江在野最后离开观众席的背影。
越想越毛骨悚然。
换了衣服,又用湿毛巾擦擦汗,等身上恢复了正常的体温不再过热,孔绥把所有的东西一股脑的塞进运动包里。
低头整理的时候别的车手陆续进来,大家互相不认识也没有打招呼的必要,孔绥的头埋得很低,弄完背包站起来,发现休息室里有很多人扭头看她。
其中一个看着年纪大些的冲她笑了笑,孔绥心想这个笑是什么意思,就听见大叔说:“小姑娘跑得蛮好的,就是性子急躁了点。”
孔绥挠了挠头,好像说“谢谢”也不太对,但现在她的脑子正处于某种创伤治愈期,已经没有办法思考太复杂的东西。
仓促的冲着大叔微笑了下,她背着运动包冲出休息室。
……
停车场停了不少车。
大部分参赛的车手都是坐俱乐部大巴车或者五菱宏光来的,所以要找到一辆锃光瓦亮的黑色豪车并不算难……
更何况此时,在第二排靠后位置,车门打开,一副摆明了在等人的样子。
江在野可能是把司机打发走了,这会儿自己侧坐在驾驶座,面朝车门外。
四十度的天,没开空调,男人唇边含着的烟冒出白色轻飘飘的烟雾。
孔绥先是走到驾驶座,在他面前站住,站了半天,发现面前的人视她为空气——
这张英俊的脸冷若冰霜,像是刚从北极的万年冰窟里挖出来的面具罩在了他的脸上,哪怕在这样树上的夏蝉都晒死得没有声音的盛夏,没有一丝消融的迹象。
那双平日里就显得懒散的黑眸中几乎没有聚焦,越过了孔绥,倒映着她身后的蓝天和白云。
孔绥站了一会儿,就站不住了,她承认江在野真的很会折磨人——
他要是跳起来把她摁住一顿揍或者劈头盖脸的骂也就罢了,他就把她喊过来,晾在那,没说让她走,也不说让她做什么。
堪比心理凌迟。
那轻飘飘目光却好像又有千斤重,孔绥终于受不了了,低下头,叫了声:“……哥哥。”
江在野看都没看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