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绥第三次掀起眼皮偷瞄江在野,得出他和霍连玉是完全不同类的总结——
丑陋的外貌五花八门,英俊的相貌也各不一样。
霍连玉的脸过分精致,是有攻击性的美……相比之下江在野的唇薄,眼窝深,显得更凶,面无表情时,会让人有退避三舍的冲动。
……孔绥不知道江珍珠怎么做到距离他一米内还能撑这么久的。
感慨发出不到十秒,江珍珠果然有点撑不住了,她站在床侧,小声地主动开口认错:“哥,刚刚是我不好,他找本地俱乐部做你局做得明目张胆,我一时生气,就……”
“你就去找他?”
江在野抬眼。
短短几个字,江珍珠就噎住了。
男人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却能轻而易举的让整间病房的凝重骤然加剧。
孔绥坐在远远的沙发位置,在她的角度,能清楚地看到江在野抬起眼的那个瞬间,江珍珠的肩膀向后耸了耸——
那是一个,江在野但凡大声一个度,她就会立刻自己从窗户飞出去的预备动作。
“……”
是的。
宝子。
我上次也是这么被骂的,我就问你这种情况下谁能扛得住不滑跪呢?
讲道理,严格说起来,我还比你多撑了三天。
江珍珠咽了咽口水,脑袋快要钻开自己的胸腔埋进去:“下次不会了。”
“没有下次。”
江在野的声音依旧不高,没有一点情绪的波澜。
“江珍珠,爸爸不让你来海市的原因我还以为你其实心知肚明。”
江珍珠猛地抬起头:“我没有——”
“你不够自觉。”
平静的男声打断了她的解释,在江珍珠眼中晃动的那簇火一下子熄灭的瞬间,孔绥也跟着背脊紧了紧。
在江在野的身上,几乎很难看到那种外放的怒火。
想比起江已那种张扬的性格,同样一个爹妈生的,江家的小少爷却成了完全不同的模样——
他生气时几乎和平时一样安静,只是那黑漆漆的瞳眸看过来,能够叫人瞬间领略到毛骨悚然。
像一根冷硬的钢条,再用一句句平静的话裹住,重重落在任何一个试图当硬骨头的傻仔的脊梁。
江珍珠果然眼眶又红了:“哥,我知道霍连玉是个烂人,我没有忍不住要去找他,我就是、就是……”
话语未落,江在野突然毫无征兆的蹙眉,拿起之前随手放在床边的两三张ct,扔到了江珍珠的身上。
轻飘飘的ct片当然没有杀伤力,然而扇起来的风吹得少女的长发飞起来一些,冰冷的ct照影成片拍在脸上,就像是结结实实的一巴掌拍在她的脸上——
在她面色倏然变得苍白,病床上,男人面无表情道:“江珍珠,想好了再张口。”
江珍珠弯腰捡起落在地上的照影片,小心翼翼的吸了吸鼻子。
“你长了眼睛,自己看得到霍连玉如何离开临江市,踩着老爸给他架的梯子,一步步成了今天的’霍先生‘,这种人,逮着机会就会从身边的人身上咬一块肉。”
江在野说,“你要打着为我不平我的幌子,舍身喂狼?”
——如此讲话,就是完全没有留下任何情面。
江珍珠看上去快要窒息的同时,病房又安静下来。
……
江珍珠小心翼翼的把捡起来的影像片放回了病床边的桌案旁。
江在野冷眼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直到江珍珠放好了东西,以病床半米以内闹鬼的趋势弹开,江在野说:“躲?伸手。”
兄妹之间的气氛因为江在野显而易见的担忧与压抑的怒火越发的紧绷,孔绥强迫自己的目光落在那按照完全规律的速率,滴滴答答落下的点滴器。
她其实跟这件事没什么直接关系,也不是被训斥的那一个。
可当男人拿起照影卷了卷,狠狠抽了下江珍珠的手心,江珍珠“嘶”了声猛地后缩手。
不远处,孔绥的身体先于理智给出了反应——
手心忽然出汗,指尖有点发抖,胃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捏了一把,紧绷成团。
“还躲?”
江在野平坦无起伏的声音中,江珍珠不情不愿的再次伸出手。
又是“啪”的一声。
就像小时候上课时,老师会用三角尺惩罚迟到的学生,告诉她,上课铃响前回到教室是规矩,违反规则就是会吃苦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