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前倾,肩线收住,膝盖夹住油箱,看似和过往没有太大区别的骑发法,但是小小文稍微一观察就发现,她在模仿他。
就像那天晚上,他们俱乐部的老大兼老板像个变态似的跟在人家小姑娘身后,今天,换小姑娘一模一样的姿态跟着他。
他倾倒,她也倾倒,他倾倒45°,她也跟着倾倒45°。
她的身体没有像以往那样在弯心之前就狠命把车砸下去,而是显得有些笨拙的跟着他的节点,把延迟做足,再低身、转肩、倾倒、贴弧……
身后的人像是一比一复制他的骑法,搞得小小文有点摸不着头脑,直到几圈后,身后的人突然催油赶上来,与他并排骑。
“我不明白你们在赞扬什么骑法……倾倒不够我甚至感觉不到我在开车和过弯。”
——声音好甜。
第一次正经听到她说话,小小文脑子空白了下。
从来没有同龄的小姑娘在赛道上骑着摩托车跟他嘀嘀咕咕,对方抬起护目镜,一双水汪汪的圆眼充满了困惑的看过来。
——好可爱。
小小文正因为内心不断冒出来不合时宜的弹幕而词穷,这时候,他突然发现身边原本还跟小兔子似的小姑娘眼神忽然一变——
从软趴趴的单纯技术讨论,变得滴着血的刀光剑影。
小小文:“?”
……
赛道出口传来一阵排气声,阿耀骑着俱乐部的某台r3慢吞吞的入场时,另一道修长的身影也从观看台入口缓缓步入,在第一排坐下。
孔绥仰着脑袋,看什么杀父仇人似的盯着看台上的那道身影,此时阿耀停在她的旁边,笑嘻嘻的说:“太岁奶奶,来来来,顿您一回练车不容易,小弟陪您跑两圈。”
孔绥收回目光,视线在阿耀头盔下翘起来的一戳白毛上一扫而过,然后她“啪”地拍下护目镜,指了指赛道起始点——
阿耀兴奋的拧了拧油门,呲溜一下过去了。
r3对r3,至少排量上再公平不过。
两台车一起驶上赛道,排气声在炸开,赛道上其他在跑的车听到这死动静,一回头纷纷沉默,然后直接把车开出赛道,准备专心看热闹。
退到道边的小小文停了车,爬上观众台在江在野的身边坐下时,倒计时绿灯正好熄灭,两台r3像是阳光下璀璨的蓝色宝石,几乎快成了模糊的影子。
那辆稍微陌生一些的宝蓝色r3上,小姑娘又从方才跟着他笨拙模仿延迟入弯的骑法,变回了她习惯的那种骑法。
第一段直线她就直接拉够了油门,稍微超前一个身为,而阿耀则在右后位置贴着,姿态松散,整个人的姿态显得比较放松。
毕竟是阿耀。
黎耀是临江市本地人,九岁开始跟着前辈杯赛场地,十五岁摸到第一台公升级赛车,十八岁有组织地参加各类地方赛事,十九岁皈依江在野……
如今的阿耀在省级别商业杯赛基本稳定前三,三年前拿到职业车手b照后参加全国公开大赛,虽然不属于夺冠苗子,但稳稳当当永远能够杀入决赛前,最好成绩拿到过公开赛第八。
——阿耀是如今「umi」俱乐部实力上的二把手。
不是一骑绝尘的天才型选手,他多是靠着扎实训练一一点点磨出来的。
在圈子里,这位还有“铁坨阿耀”的外号——
入弯从来不抢,弯心很稳,稳得像钉死在轨道上,参赛十来个年头,从未有过摔车记录。
第一个弯就在眼前。
孔绥脑袋里突然涌入一点杂念,她想到了刚才在模仿小小文延迟入弯时,是有感觉到前胎变沉一点,再倾身压下会觉得车头很稳,弧线漂亮……
但那倾倒的弧度就不够了。
好像对过弯的路线失去把控,换句话说,是完完全全失去了安全感。
那种延迟的过程,让她像踩在薄冰上,本能在反抗——
太慢了,就应该更早、更狠、直接压下去。
这个念头几乎是下意识钻入了她的脑袋,长期以来的骑行肌肉记忆让她下意识的转头提前去看前方的弯,催油门,提前丢油。
左手反推把,车身狠狠倾倒的那一瞬,她不再等,懒得算,将江在野那些烦人的话全部都扔到了脑后——
她就是来证明自己的骑法没问题的!
身体一压,弯心开油开得果断,翻身上车,迅如疾风!
当领先一个车身的r3发出惊天动地的鸣裂之音,跟在她身后的阿耀明显一愣,随后眼神在盔后亮起来,目光从方才的吊儿郎当变得聚精会神。
两台车换着线跑,速度拉满,相比起孔绥初来乍到,拢共也就跑了两三回跃马赛道,这地方对阿耀来说却是快乐老家——
不夸张的说,在跃马赛道闭着眼,阿耀都能稳稳跑完全程。
他的刹点准,每个拖刹压得稳得像镶在地面里;
直线飘,完全熟悉了赛道的一草一木,对于开油点和丢油点了若指掌……
还有硬实力的差距。
“她还是跑不过耀哥的。”
看台上,小小文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