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劲秋心里叹了一口气,“哥哥带你们出去玩。”
应辉正是能听懂话的年龄,他盯着吕劲秋问,“是小婶出事了吗?”
吕劲秋喉头哽住,他揉揉小男孩柔软的发顶,“出了一点小意外,但是小婶跟弟弟不会有事的。”
“可是大哥说小婶怀的是妹妹。”
应照没白在应良面前耳提面命,听见有人说小婶生弟弟,他就立刻反驳说是妹妹。
“对是妹妹,妹妹也会平平安安的。”
另一边,应照听见云朵说自己要生了,当即手脚发慌,全然看不出刚才冷静夺枪的样子。
刚才上前查看小艾情况时,小艾的血染在了他衣服上。
应照抱住云朵,紧张而不像话,“怎么办?”
本来说好了要去医院生,现在孩子被提前吓出来了,也不知道周围哪还有医院。
卡车后车厢里还有几个去县城的女同志,刚才枪响之后她们吓得躲了起来。
如今又冒了出来,“这就要生了?快把她扶到车上去,我们给她接生。”
在大庭广众之下生孩子,这也太难看了,云朵握住应照的手,“我不要,我要去医院。”
应照不相信这几个女人,她们又不是医生,他支持云朵去医院,“行,咱们去医院生。”
其中有个眼睛最大的女同志让她别矫情了,“你都快生了,哪里还经得住颠簸啊。”
再说了,唯一那个会开车的身受重伤,喘气都费劲,就更别说开车了。
她们说着就要把云朵扶上卡车的后车厢,云朵坚决不肯动,“其实我觉得我没那么快要生。”
这几个大姐都是热心肠来的,急得够呛大喊,“你别啰嗦了,你都见红了,你不赶紧生大人和孩子都有危险。”
见红了?
云朵低头看去,裤子上是有血,但不是她的,是应照抱她的时候,蹭上来的。
她们争执之间,公安局里出来了一群人,收殓尸体的收殓尸体,伤员就近送到公社医院。
刘小曼此刻正在宝来公社医院给社员看诊,她到了这地方之后发现,
赤脚大夫的水平极差,
她是个闲不下来的性子,不需要她值班的时候,她就跑到下面去义诊。
除了少部分医院觉得她狗拿耗子,大部分医院都蛮欢迎她的到来。
毕竟她医术好,又分文不收,能给大家解决不少问题。
刘小曼坐在临时办公室内,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从门口走过。
“应照,你怎么会在这里,你身上的血又是怎么回事。”
“云朵,她要生了。”
刘小曼看到应照身上的血,见惯了血腥场面的人大脑一片空白。
他如今活蹦乱跳,这血显然不是他的,结合他口中云朵要生了,刘小曼心中出现了一个不好的猜想。
刘小曼来不及安慰他两句,就赶紧过去了解情况。
在她离开后不久,院方来找她去给枪伤的病人取子弹。
他们的医生并非不能取子弹,害怕承担责任不敢动手。
没什么比刘小曼更适合去取子弹的医生了,毕竟她不是本医院的医生。
就算是追责也追不到她头上去。
一问才知道,她已经进了产房。
应征赶到的时候,应照正蹲在产房门口的地上,盯着自己的手发呆。
他的手上有血,应照也说不清这是小艾的血,还是云朵的血。
他恍然间想起了多年之前,那是个非常冷的冬天,他妈身上穿着非常厚实的棉裤,不知道她到底流了多少血,那血染红了他的手。
见小叔来了,他的眼眶泛红。
远远能见到应照的衣服上全是血迹,应征深吸了一口气,细看之下会发现他刚才走过来时,竟然同手同脚。
黄科长在楼下扶着车吐了一会,刚才来的路上,应征把车开得跟个飞机似的,饶是已经握住把手,他还是感觉自己差点从副驾驶的车窗里飞出去。
他吐完问了护士刚才送来的产妇在哪里,才在标着手术室的产房门口看见沉默的叔侄俩。
黄科长在楼梯前驻足了片刻,没去打扰应征,转头去善后去了。
去问问那俩没用的东西,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怎么就能到把人当场击毙的程度。
产房内十分安静,没有正常产妇撕心裂肺的喊声,也正因为此,才更让人不安。
叔侄二人不知道在门口站了多长时间,黄科长上楼看了他两三遍,见他们依旧呆立原地,见状摇了摇头原路返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