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话说现官不如现管,尤其是像他们这样成分的家庭,一丁点的风吹草动,就能让他们万劫不复。
陈主任在档案上歪歪屁股,他们家就会是不积极改造的资本家。
云老太太瞥了眼云之扬,语气严厉说道,“胡说什么,你是觉得咱家的日子太好过吗?”
云之扬讨好笑笑,“我就在家这么说。”
老太太看了眼认真喝粥的云惠,“管好你的嘴,这种话在哪都不能说。”
云之扬讷讷应好。
汤凤芝干笑两声,打圆场道,“王家的成分,如今算咱们家高攀。”
现在只看成分,陈家根正苗红八辈贫农,可不是他们家能比的。
屎壳郎都觉得自家孩儿香,别看那陈主任家的小儿子多么不务正业。
汤凤芝却从对方的话中,听出来一丝施恩的意味,好像王立国愿意娶云朵,是他们家的福气。
趁着屋子里没人,云朵掀起衣摆,腰两侧的青紫色印子已经淡了许多。
脖颈上的掐痕还在,过了一天,看着更加可怖,她只得继续穿高领的衣服。
听到她起床的动静,屋外的谈话声也随之停下。
已经起晚了,为了不迟到,云朵一口闷了碗里的稀饭,拿上包跟云之扬一起去上班。
云朵还以为家里不会跟她提陈主任儿子,没想到就在当天晚上,她辅导完云惠的课后作业,躺进被窝里。
云老太太一直没睡,就等着她回来。
汤凤芝这个大嫂是外姓人,云之扬又是年龄相差很大的哥哥,这俩人都不方便跟云朵谈婚事,只有老太太最合适。
云老太太回忆云朵刚出生时小小的一团,那时家里的情况就开始不太好了,
云朵直视她混浊的双眼,“您想要我嫁给王立国?”
她问地很直接,“为什么,害怕得罪陈主任吗,还是说您认为他会是良配?”
老太太坦诚的令云朵有些意外,“的确有这个考量在。”
她解释道,“你读过书,应该知道覆巢之下焉有完卵的道理,咱们家如果不好了,你也得不了好。到时候不仅咱家跟着受牵连,你也别想嫁到好人家。”
云朵让她放心,“我一定会找个更好的对象,让陈主任不敢针对咱家。”
大概全天下的小姑娘对另一半都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家里人一直都知道,云朵心气高,听见这话,云老太太倒是没有觉得很意外。
作为过来人,云老太太狠心打破她的幻想,“我不是说你不好,只是咱家这样的成分,想要嫁个普通人家都很难,更何况是你说的那种。”
云老太太知道这孩子瞧不上王立国,长得像个煤气罐,品行方面也不够端正。
她只能一点点开解,“当初家里给我跟姐姐挑选丈夫时,也是精挑细选过的,刚结婚那两年也是好的,可后来呢,你爷爷抽大烟,我姐夫跟女学生乱搞。”
“但你看我现在的日子,有吃有喝不用操心家里,这在老头老太太中算是不错了吧,你觉得凭什么我过的好?”
云朵眨眨眼,“靠男人死的早?”
云老太太没想到这死孩子能说出这种话,但也不能说没有错,没用又爱花钱的男人早点死,确实是件好事。
她把话题往正轨引导,“当然不是,是因为我手里有钱,你们这些孙子想要钱,就要对我好。天下熙熙皆为利来,男人靠不住的,现在待你千好万好,不过是看你年轻貌美。”
云朵心里苦笑,您老那是命好,男人死的早,孙子们又都不是狼心狗肺的。
万一遇见个谋财害命的,那就是人财两失了。
云老太语重心长说道:“你有体面的工作,长得又漂亮,唯一的缺陷是成分,出身跟样貌一样,都是爹妈给的,没办法改变。四角俱全的男同志怕娶了你会影响自己,都不会选择你做媳妇。所以你在选男人的时候就要舍弃掉什么,什么都想要,就会什么都得不到。”
“现在看来王立国的确不是个好丈夫,可他根正苗红,又有个好爸妈,你嫁过去陈主任会护着你。”云老太顿了顿,“当然了,咱家其他人也会受到帮助。将来你出嫁时,我给你一笔钱,你把钱握在手里,能过顶好的日子。”
“你觉得的好男人,不过是更会伪装罢了,内里全部都是王立国。”
云朵心里头赞成老太太的说法,却格外坚定的说,“我相信不会的,你相信我,我会找个比王立国更好的。”
她尽力说服老太太,“如果结果最终注定不堪,那就尽情享受过程。”
云老太太陷入了深深的回忆之中,她同死鬼丈夫新婚时的确有过一段还算不错的时光。
尽管现在看来,那段时光没有经历的必要。
能带给她安全感的,只有钱。
老太太最大的智慧之处,便在于她从不强人所难,“我老了,你们年轻人的事情,我不懂,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吧。”
这就是不掺和的意思了。
应征说了会跟她结婚,云朵等了好多天,他也没过来找她。
不知道他是确实有事要忙,还是随口说说。
应征当然不是随口说说,他的结婚申请递上去,领导没有批,还通知了他父母。
家里人正在轮番给他做工作,劝他放弃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