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努力的。乖乖在家等我回来,好吗?”
陈嘉铭不着痕迹地犹豫半秒,最终还是选择和黎承玺报备:“我今天要出去买点东西,中午不能给你送饭了,你自己在公司附近找点东西吃。”
“自己去吗?”
“嗯。”
黎承玺不轻不重地在陈嘉铭的脸颊肉上咬了一口,留下一个淡淡的牙印,“早点回来,不要乱跑。”
“好。”
陈嘉铭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起,又很快松开。他先黎承玺一步下楼去做早餐,没有注意到他身后,黎承玺隐没在阴影处的半张脸上,闪烁着晦涩不明的眼神。
陈嘉铭有一个习惯,心虚或者戒备的时候会轻咬下嘴唇,并且有一个很好的验证方法,黎承玺对他做出他不喜欢的行为,比如咬他的脸时,他通常会扇他一巴掌,或者推开他的脸,如果都没有,就说明陈嘉铭因为对他感到愧疚而放任了他。
为什么又骗我呢,有什么人是需要你不惜欺骗我也要去见的?
当然,黎承玺不会过问,他承诺过会给陈嘉铭他的自由和空间。他会等他亲口把所有事情都告知他。
只要时间够久,他总会等到那一天。
可是。黎承玺怒火和委屈交加,心像一块被火煎烤的柠檬片。他仍旧会因陈嘉铭的隐瞒而难过。
明明他们如此亲密。
·
陈嘉铭和邝迟朔的见面地在警署隔壁街的一家卖叉烧饭的店里,在饭店两个人坐在一起吃饭不会太引人注目,也方便邝迟朔短暂离岗,并且据警署所有警员所说,这家店的叉烧不新鲜,所以很少有人光顾,简直得天独厚。
陈嘉铭先一步抵达,挑了一个在角落的位置,向老板点一份招牌的叉烧饭,吃了两口,发现阿sir们诚不欺人,叉烧在浓郁酱汁的掩盖下仍然散发着一股隔夜菜的馊味,他于是撂下筷子,去小料台打了满满一碗酸萝卜,用牙签挑着吃,消磨等待时间。
十几分钟后,日理万机的邝sir姗姗来迟。
他在陈嘉铭对面坐下,抽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的档案袋推到陈嘉铭面前:“回到家后再拿出来看。关于周家明这件事的全部,包括刘医生李荣升和周家景案,所有我能查到的相关的资料都在这里了。但没有能对付那个人的直接证据,这个我帮不了你。”
“好,多谢。”陈嘉铭收下档案袋,七年里他的一切仇恨都被挤压在其中,沉甸甸的。
“浅水湾那边我问过了,”邝迟朔深吸一口气,尽管在得知消息的那一瞬间他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他潜意识里仍然在为此纠结,“周家景确实给他们打过电话,但他没有表明是什么事情,当他们想转告你的时候,黎承玺说你还在睡觉,让他们直接挂了电话。”
陈嘉铭听罢,并没有太剧烈的反应,只是微微颔首:“我有想过是这样。”
“他完全没有跟你提到过周家景向你打过电话的事情吗?”
“完全没有。”陈嘉铭淡声道,仿佛只是在客观叙述一个事实,“他对周家景的敌意很大。”
邝迟朔盯着他垂落的眼睛,犹豫了几秒,还是选择以黎承玺朋友的身份帮他说话:“他应该不是故意的,他只是不想周家景的电话打扰你们的私人空间,毕竟他也不知道周家景那时正面临着生死攸关。”
“可是周家景死了,”陈嘉铭抬起头,面无表情,“因为他挂了他的电话。”
“……就算你得知了这个消息,周家景也不一定能获救。”
“从他打求救电话到他死亡有一个小时的时间,他受枪击的地方离浅水湾很近,并且我随身行李里有携带一把手枪……”陈嘉铭低低地笑了笑,眼睛里没有温度,“如果当时我醒着就好了。”
受了重伤,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电话亭的你,焦急地等待第二个电话被陈嘉铭接起,却最终听到电话被挂断时,心里想的是什么。你清楚地感受着体温的流失,看着不远处追杀你的人,那个时候你会恨陈嘉铭没有接听你的电话吗。子弹从背后射入你心脏时,你是在怀揣着对陈嘉铭的恨意,还是因为自己准备能和哥哥见面而感到开心。
等见到了哥哥,你就向他告我的状吧,说我行尸走肉地在这个世界上偷生,还借着为周家明报仇的名义自欺欺人,和仇人的孙子搅在一起,心安理得。
你们两个都是很好的人,勇敢,坚毅,温柔,善良,你们在天堂重逢,下地狱的,只是我这个恶人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