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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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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相中哪匹?我帮你押注。”

陈嘉铭伸出手指遥遥指着一匹,黎承玺顺着他的指尖看过去,那是一匹几乎全白的马,只有小腿末端和马蹄是黑的,名字也很形象,叫“白日”。黎承玺记起他偶然听人提及这匹马,当年战功赫赫,是很威风的,连带着骑师也跟着出名。

“要不换一匹?那匹的后腿得了骨病,治不好,不得不退役,今天是最后一次上场,当做留给观众的纪念。”黎承玺突然想起什么,指着一匹枣红色的马道,“那匹是我家名下的赛马,我八岁那年爸爸送给我的生日礼物,我还是名义马主呢。”

陈嘉铭摇了摇头道:“就那匹吧,看着顺眼。”

黎承玺闻言也随他去,反正本就是无伤大雅的娱乐,陈嘉铭开心便好。他叫来在厢房外侍候的服务生,要他帮他二人投注。

服务生进来时端了两杯带着香橙香的热红酒,端放在二人面前的桌上。

“这是鼎信的邱生请您二位的红酒,他让我给二位捎个口信,说祝观赛愉快。”

邱仲庭?黎承玺的眉头拧起,恒华和鼎信在生意上没有太多联系,说不上是合作伙伴或是竞争对手,他原本对邱仲庭保持客气疏远的态度,拜那场赌局所赐,他现在对他印象并不好,甚至隐隐警惕他对陈嘉铭下手。

但表面上总不好驳他面子,不然显得黎承玺露怯,他松开眉头,说一句:“多谢。”

服务生接过黎承玺的筹码,帮他投注。黎承玺盯着马场上一匹匹身姿矫健的赛马,心里突然生出好奇,他给服务生递去一沓小费,故作不经意地问他:“邱生押了那一匹?”

“邱生押了‘白日’。”

黎承玺身后,陈嘉铭的眼皮不由自主地跳了一下。

待服务生毕恭毕敬地将门关上,这个专供贵宾的厢房内又只剩下他二人,刷了桐油的木桌上,那两杯热红酒的香气在弥漫,柑橙的清香和浓郁的酒气交织,让人闻了有一瞬的昏昏然。

黎承玺对酒的气味比较敏感,他很熟悉那个味道,倒不是说他惯常喝这个,而是他在圣诞节的前夜,和陈嘉铭一起喝的,就是这一种。

气味能储存人的记忆,鼻尖一碰上高脚杯的边缘,黎承玺便又想起火鸡肉的干柴口感和莓果的酸味,还有那夜的圣诞树,灯条,伯利恒之星,头顶悬着达摩克利斯的槲寄生,他们赤着脚踩在柔软的红色羊毛地毯上拥吻,被绊倒他们躺在地上笑,然后一起把热红酒喝到凉。

黎承玺说酒像一串鸽血红的宝石项链,陈嘉铭说那就是血,是我们的血。

他是无比怀念那红酒香的一夜的,他愉悦地喝了一口,仿佛那一夜交颈的二人暖着他的胃。

相反,陈嘉铭面色凝重。他胸口前那只用银链串起的耳环——七年前原属于另一个人的另一只,膈得他的胸口发疼,无法被体温捂热的金属圈环冰冷冷地提醒陈嘉铭他的存在。

邱仲庭什么都知道。他的想铲除的人、他的想隐瞒的事、他的一闪而过的念头、他的每一言每一行、他的每个晨起和晚睡的时间、他抽的每根烟在熄灭后的长短,他在缠绵时候和别人喝的酒、他多年前死去的挚友的遗物。邱仲庭什么都知道。

陈嘉铭突然感到喘不上气。这种认知像一条蛇,它冰冷而黏滑的鳞片紧紧贴着你的颈部,一点点缠绕,你会先感到轻微的不适,等你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缺氧到了濒死的地步。

透过暗红色的酒液,陈嘉铭看到自己轻颤的瞳孔里,有生理性的恐惧。

陈嘉铭不自禁地用手抓住自己颈部,想把那条蛇扯下来,一攥却只摸到了一层厚而柔软的羊毛围巾,那是黎承玺觉得露天的马场风大,怕他冷,好说歹说要他围上的。

陈嘉铭扯松了围巾,深深吐出一口气。他想原来围巾和蛇并无太大不同,这种温暖也是能造成人轻微窒息的。

“怎么了?是不是有点热,要摘下来吗?我帮你拿。”黎承玺向陈嘉铭伸出手。

“不用了,”陈嘉铭缩起脖子,把眼底以下都钻进围巾里,“我想出去透个气。”

“比赛快开始了,先看比赛好不好?你不是很喜欢看赛马吗?”

陈嘉铭不知道他从何得出他喜欢看赛马的判断,他疲于观看竞技类的娱乐项目,因为竞技总要有输赢,赢的人自然皆大欢喜,输的就显得默默无闻,甚至会受人指摘,好似这个仅差赢家一毫厘的人全无用处,陈嘉铭不喜欢输,也不喜欢看人输,这不是一种普世的悲悯,是他过于神经质。

“我一会就回来。”陈嘉铭抽走椅背上挂着的外套,伸手穿好,“不会太久。”

黎承玺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张口欲言什么,发出一声“呃”后喉口又滞涩住,把一些话消化在胃里,他看向陈嘉铭的眼里是未严明的酸涩的委屈,像一颗厚皮的发酸的生橙子,不同于作出来的那些,这无言的情绪从心里油然生出。明明是很黏人的,现在却只是静静坐在那里,脸一句死缠烂打插科打诨的挽留都没有。

陈嘉铭看得分明,但依旧装作看不懂,他习惯这样去逃避大多黎承玺对他的感情。

“走了,黎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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