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璋总是这样,因为害怕听到不想听的,就先一步撕开所有不堪的窗户纸。
他清楚,陈璋在试探,用最坏的方式。
顾扬名还在仔细斟酌如何开口,“我......”
陈璋没等顾扬名回答,自嘲地笑了,笑声苦涩,“楼下那个人是我爸,他酗酒、家暴,现在半死不活地找上我,我让他去死。”
“你还想知道什么?”
顾扬名沉默片刻,声音很低,甚至异常的温柔,“陈璋,这并不好笑。”
“我没有想知道,你也不用说,我只是想告诉你,我没有挂电话。”
“如果你需要有人回应,我一直在。”
陈璋本稍稍平复的心情,勉强筑起的心防,再次溃不成军。
不该是这样的,顾扬名应该觉得被冒犯后,直接挂断电话,甚至说很难听的话。
他哽咽地说:“顾扬名,你这种人......真的很讨厌。”
他并不是讨厌顾扬名,只是不适应这样的人出现。
上一个这样待他的人,被他弄丢了。
如果这一个又弄丢了,该怎么办?
顾扬名却说:“那你讨厌一会儿就行了,我这种人其实挺难让别人真的讨厌的。”
“没想到你还挺难搞的。”
他的语气里甚至带着点轻松。
陈璋被他这么一说,原本的郁闷竟消散了不少。
他试图用平静地语气说:“你打电话到底要干什么?”
顾扬名顺势接话:“没什么,你早点休息吧。”
陈璋却脱口而出,“我讨厌别人说话只说一半。”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向顾扬名明确地表达自己的喜恶。
顾扬名在手机那头低笑两声,“真没什么,就是想告诉你人数定好了,加上你一共11个人。我看了景区介绍,爬山需要一整天,当天往返不太现实,所以在山上住一晚吧。”
陈璋想了想,“山上有家酒店,你记得提前订。”
“不用,”顾扬名说,“既然都爬上去了,不如住帐篷更有意思。你就不用自己带了,和我住一个就行。”
陈璋很想拒绝。
他不习惯在外过夜,更别提是和人挤在狭小的帐篷里。
可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
偶尔尝试一次,也许......也不是不行。
他转而问:“还有别的事吗?”
顾扬名说:“没了,那你休息吧。”他顿了顿,又轻声补了一句:“有事给我打电话。”
陈璋应道:“好。”
他等着对方挂断,顾扬名似乎也在等。
可两人谁都没有先挂。
直到陈璋迷迷糊糊躺下睡着,电话一直到手机没电才自动断开。
这一晚,陈璋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他被困在一栋居民楼里,想回家,于是不停往下跑,楼梯盘旋往复,却怎么也到不了一楼。
他困惑是不是走错了,便转身向上爬,意外发现一个黑衣男子低着头一直跟在后面。
陈璋心头一紧,浑身发冷,飞快地在楼层间穿梭,想甩掉对方,可那人仿佛在他身上装了定位器,如影随形,怎么都甩不脱。
直到他听见楼上一声巨响,他循声向上,看见一扇门。
他用力拉开,发现门口站着一个人,逆着光。
梦里的陈璋看不清对方的脸,却莫名地信任他。
那人语气熟稔,带着点埋怨,“你怎么才来?都已经七点了。”
他拉着陈璋踏进门里,眼前是一个巨大的早市,人声鼎沸,烟火气十足。
对方带他来到一个热气腾腾的包子铺前,“老板,要两个包子。”
老板笑着递过来,他又把包子塞到陈璋手里:“快吃吧,还是热的。”
陈璋拿着温热的包子,觉得莫名其妙,身上却渐渐暖和了起来。
早上醒来,手机已经关机,充上电才发现,快九点了。
他原本打算去景区看看,昨天发生太多事,根本没能好好逛。
陈璋给王知然打了个电话,询问最近有没有旅游团需要安排,他想先熟悉一下业务。
王知然直接把陈璋拉进一个工作群,说:“一般有团队都会在群里通知,如果有特殊要求的游客,我会单独告诉你。快中秋国庆了,游客很多,你早点把行车表安排出来,另外记得预留几辆车备用,以防万一。”
陈璋看了看群里的消息,“我看已经有行车表了。”
王知然那边听起来环境嘈杂,很忙,“这是我之前排的,你要是觉得没问题,先用这个也行。有空就去车站巡查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