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肚子里有几箩筐话要说,溜出来时却拐了个弯。循环往复,只在嘴边凝成了一句话,因为哽咽说不出太顺溜,倔强地往外冒:
“妈妈,我一直,都很委屈。”
*
陆今白抱着姜至坐在车子后排擦泪,他没缓过劲,回到熟悉的怀抱里,眼睛更是如同水龙头开闸,哗啦啦流个不停。
“哥哥,我不是坏孩子,我不贪心的。”
“我知道。”
陆今白声音干哑,贴着他的侧颈,心脏被他的泪搅和的乱七八糟,什么情绪都没了,只剩下心疼。
“那为什么我什么都没有呢?是因为我性格不好吗?我不爱讲话,也不讨人喜欢吗?”
“不是。”陆今白轻轻地吻去他的泪,“你最可爱,最讨人喜欢了。”
“那为什么我想要的东西都得不到呢?明明我要得东西也不多。”
姜至哭起来没有声音,只有水珠子像断了线一样啪嗒啪嗒往下掉。砸在衣领,手背,车座,汇聚成滚烫的溪流直捣陆今白心窝。
“要什么,都告诉我,好不好。”
姜至低着头,说:“我要吃我的鸡腿,我的冰淇淋。”
陆今白凝视他,答:“别人有的没有的,我都给你。”
姜至又说:“我要有我自己的拖鞋,要自己的衣柜,要有自己的毛巾挂钩,我要我的奖状可以挂在墙上。”
陆今白又答:“我给你一个家,你自己的家,真正的家。”
雪白消尖的下巴挂上透色的水珠,姜至嘴唇抖了抖,最后说道:“我要听睡前故事,要栓在手腕上的气球,要装在袜子里的圣诞礼物。”
陆今白听完,在他额头落下珍重的一吻,低声许诺:“我来爱你。”
“姜至,我爱你。”
掷地有声的三个字撞击耳膜,姜至眼前缭绕不去的阴霾终于被拨开了。
藏着幼稚愿望里百转千回的隐秘情绪被人挖掘出来后,稳稳接住。
他小时候许愿,要能看懂他花里胡哨的颜文字表达人降临。
看懂后,吞掉他所有的委屈。
现在真的实现了。
第49章 名分:姜至,这是要给我名分吗
姜至情绪释放完,精力也被掏空了。昏昏沉沉倒在后座睡过去,眼尾和鼻尖都红得厉害,睫毛湿成一绺一绺,看着好不可怜。
陆今白脱下大衣把他裹起来安置好,开车把人带回了家。
等到姜至意识归位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天花板,鼻尖萦绕若有若无的木质香。他下意识在被窝里滚了一圈,像汲取安全感的新生小狗崽。
“醒了?”
姜至露出半张脸,循着声音看去,小声喊:“哥哥。”他话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撒娇意味,“我眼睛痛。”
陆今白坐在床边,伸手轻轻拂去他搭在额前的发丝,怜爱地摸了摸发红的眼尾:“已经敷过一次了。”
“等晚上再敷一次就不会痛了。”
姜至点点头,柔软的颊就在宽大的掌心蹭来蹭去,挤出各式各样的形状。
陆今白心软得一塌糊涂,声音放得更轻了些:“饿吗?”
“有一点。”
“下去吃饭还是端上来?”
老实说姜至不太想动,可他一没生病,二来腿脚利索,这样还要把饭端上来吃未免太过娇气。
见他这副纠结的小模样陆今白就明白了:“给你端上来。”
被看穿了心思姜至不太好意思,用被子把自己卷成毛毛虫蛄蛹着靠近,闷声闷气发问:“哥哥,我是不是很娇气?”
陆今白微不可察地笑笑,弯腰和他额头相抵,低声道:“在家里怕什么。”
“而且在我身边,再娇气也没关系。”
姜至眼尾弯弯,像是盛了一弯流动的星子。
今白哥哥说,这里是他的家欸。
他的家欸。
还说多娇气都没关系。
真是让人好那个呀。
吃过饭,姜至卷着毛绒毯子床上挪到沙发上,瞧见陆今白办公才想起来自己也有工作要干!他“咻”地起身:“哥哥,几点了?”
“我是不是要迟到了?!”
“好好休息,给你请假了。”陆今白说。
“哦。”姜至像只烤鸭似的又趴了回去,“谢谢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