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没办法再赌一次了。
在这个梦幻般的夏日伊始,他曾经这么深刻地相信过面前的这个人,这么义无反顾地将自己的爱与希望倾注在他的身上,妄图用一段夏令营般催生的爱恋来填补内心的渴求,而就在这个萧瑟孤寂的深秋,他终于明白了:
一场不明不白的开始,也注定了一个无疾而终的结尾。
他欲壑难填,他咎由自取。
他不该再放任自己如此错下去。
一股深重的、举步维艰的绝望,从最深处漫上来,化作一点温热,毫无征兆地乔书亚的冲破眼眶,顺着他的太阳穴,无声地滑进鬓角的金灿灿的发丝里。
傅隋京坐得离他近了些,低下头,微凉的唇极轻地碰了碰乔书亚湿润的眼角,吻去那行湿漉漉的痕迹。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轻柔地落在乔书亚的眉眼。他的气息不稳,带着颤抖,一遍又一遍哽咽着喃喃低语,夹杂在那些细碎的吻的间隙:“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们再试一次,就一次,好不好?”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乔书亚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只是任凭傅隋京这样抱着自己,感受着那些亲昵而绝望的吻小心翼翼地落在他的面颊,他奋力睁大了眼,但没有看向傅隋京,只是怔怔地望向天花板。
“我要回去了,你也走吧。”他最终说。
傅隋京深深吸了一口气,他拧作一团的眉头和刹那间雾气朦胧的双眼胜过了千言万语,在这样静的夜里,他只能使劲全身力气压下心头的酸涩,才不至于冷不丁地流下泪来。
傅隋京不愿离开,可是他也明白,如果自己不离开,乔书亚就有可能躲到宋丞飞那里去,他决不能再经历一次那样的事情了,他决不能彻底失去乔书亚。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站起来的,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离开的医院,最后有意识的瞬间,是他站在街角阴暗的角落里,没有路灯,也没有光,只有地上猩红点点的烟头在深重的夜里燃尽自己的最后一点光。
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盒,里面却已经空无一物,他蜷着的五指颓然一松,烟盒跌落在地上,发出一阵轻轻的啪嗒声。
他盯着那空烟盒凝视良久,猩红的双眼却又一眨不眨,冷风吹来,他感到面颊冰凉,用手一摸,才发觉湿漉漉的早已布满了泪痕。
掏出手机,傅隋京给邱朔拨去一通电话。
自他在佛罗伦萨惹出这档子烂摊子以来,邱朔常常在深夜收到他的电话,因此毫不意外,“喂?又什么事?”
“帮我在joshua家对面的那栋老房子里租一间房,地址我一会儿发你。”
他张口,沙哑的声音吓了邱朔一跳,差点没认出来,踩着他的尾音追问:“唉!我可告诉你,你爸电话又打到我这里来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国啊?!”
良久,电话那头才传来一阵空洞茫然的声音,傅隋京紧抿着唇,苦笑一声,“……我自己都不知道。”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地上最后一点微光灭了,腾起一缕青烟,消逝在风里。
作者有话说:
快结尾啦
第54章 琥珀
那天以后,傅隋京就再也没出现在医院里,他从乔书亚的生活中消失,或许是暂时的,又或许是永远的,乔书亚已经不忍再去细细琢磨。
周一,清晨的阳光透过缝隙,将百叶窗的倒影映在墙壁上,他动作极别扭地从床上爬坐起来,试着尽力不去牵动胸口的伤处,可仍旧忍不住咬牙倒吸了一口冷气。
医院消毒水的气味仿佛还久久不散,他感到脑袋发晕,眼前好像有无数颗星星似的,踉跄一脚险些摔倒,好在摇晃了几步,扶着墙壁稳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