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隋京被淋得像个落汤鸡,一语不发,只是不停地滴滴答答往地上滴水,偌大的屋子里只剩下他这个活体水龙头的声音。眼看着他身下就要堆积起世界上最小的一片湖泊,邱朔眼皮一跳,没忍住说:“……咱去浴室装深沉行吗?”
他话音还没落地,傅隋京忽然开口,没头没尾的一句:
“他知道了。”
听他这话,邱朔心里咯噔一下,瞪着个凤眼问:“……知道什么了?”
“知道我另一部手机的事情了。”
邱朔松一口气,还好……非原则性问题,一切都还有得商量,只要哄好了就不是什么不可挽回的麻烦。他见多了那些小五小六被正宫抓包的太子爷同党,只要买两个包包再说点甜言蜜语,这也不是什么翻不了篇的大事。
“还知道我……我骗他的事了……”傅隋京说着说着顿了顿,就好像要给自己一口喘气的功夫似的,半晌才接上:“我是谁,我住哪儿,我是干什么的……全是我骗他的……”
邱朔:……
少爷清纯无助小白花人设塌了,塌得连个地基都没剩下——玩脱了。
邱朔一咬牙,原则性错误,没得救了。
“那他,那小孩儿怎么说?”他试探性地问。
邱朔不提倒还好,一提起来,傅隋京心下的烦闷感又加深几分,喘了几口浊气,咬牙道:“他说……”他没能一口气说完,中间顿了顿,眉头紧锁着闭上双眼,接着道:
“他说他就当从来没遇见过我。”
邱朔:……
他心中啧啧称奇,有骨气,实在太有骨气了!怪不得傅隋京撞了个头破血流。
傅隋京就像一只吃惯了精细加工粮的狼狗,顺风顺水地度过小半生,头一回啃上一根硬骨头,这跟骨头不仅香得叫他神魂颠倒,还偏偏刚强不屈,磨得他齿如齐衰,悻悻而归。
一片静默中,邱朔叹了一口气,“啧,那他是怎么知道的?总不可能没头没尾地就知道了。”
闻言,傅隋京抬眸望向他,眼里布满了红血丝。邱朔被他那满眼的愤懑吓得一惊,只听他说:“宋忠良,你还记得吗?”
邱朔一愣,脑海中隐约扬起一些有关这个名字的印象,“记不大清了……是不是商会的几个元老之一?”
傅隋京没应,只是冷笑一声,“……他儿子和那小孩儿是同学,当场就把我卖了。”
邱朔目瞪口呆,心想实在是报应来了挡都挡不住,天底下还能有这么巧的事!
他倒吸一口冷气,上前拍了拍傅隋京的肩,末了将一巴掌水反手抹在睡裤上,开解他道:“也不能怪人家小孩儿,说不定人家没想那么多,就是看见你打声招呼,凑巧了。”
傅隋京闻言微微眯起双眼,面部肌肉绷得死死的,齿关咬得咯咯作响,整个人仿佛压抑着一股风暴,浑身上下透露出一种危险的气息。
没想那么多?倒像是想要的太多吧!
邱朔敏锐地察觉到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纠结着要不要现在把更差的消息告诉他,斟酌再三,还是感觉比起傅隋京,更得罪不起的还是他那个老谋深算的狐狸爹,于是当即倒戈,道:“……比起这个,其实我这儿还有一个更坏的消息等着你。”
傅隋京心烦意乱地抬头,吝啬的分给他一个眼神,示意他有屁快放。
“你老子说打你电话打不通,都打到我这里来了。”邱朔回味起来,还是一阵头皮发麻,“他说暴雨就要来了,让你在航班受影响之前赶紧滚回家。”
那一晚之后的三四天里,傅隋京真的从乔书亚的生活中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