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傅隋京睁开眼冷哼一声,他乔书亚有什么资格生气?就算自己确实还有其他的小情儿,但自己也没说不要他了啊,他究竟一个人躲房间里伤春悲秋什么呢?况且他这么金贵的傅大少爷都屈尊下榻了,还天天好吃好喝地供着他,就差直接把钱拍他脸上了,乔书亚究竟还想要什么?
——为什么乔书亚总有其他那些其他情儿不会有的、无理取闹的要求呢?
傅隋京气得牙痒痒,这么漂亮的宝贝,竟然还是个他妈的棘手货!
傅隋京承认追乔书亚的时候是心急了点,用了些见不得光的小手段,但欧洲搞一夜情、偷偷下药的人也海了去了,他花也买了,礼物也送了,好话都说尽了,把乔书亚像宝贝一样捧手心里捂了那么多天,连和他上个床都得要求爷爷告奶奶地磋磨,实在是仁至义尽,他不信乔书亚离开了他会一点都不想他。
傅隋京为乔书亚搭建的生活是建立在金钱的基础之上的,那些舒适度与优先权都与傅隋京息息相关,他不信乔书亚能够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告别这些特权,哪怕只是生活中一点点的便捷。他见多了那些过惯了苦日子的人,一辈子都将生命浪费在没有意义的规章制度里,那些用金钱所能够轻而易举解决的事情,有时候竟会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一样重重地压在他们身上。对于这些人,只要一点点的特权,小小的优待,就足以让他们眼花缭乱,无法自拔地深陷其中。
乔书亚跟自己闹这么僵,无非就是找个台阶下罢了,他今天打开房门发现自己不在了,难道会不后悔?
或许过不了几天,等乔书亚意识到离了自己的日子有过难过,还会巴巴地求着自己和好呢……
感受到脖颈间那条鸢尾花吊坠带来的微凉触感,傅隋京情不自禁地攥紧了坠子,将它放在手中把玩,一边玩一边愤愤地想,等乔书亚来求他和好的那天,他一定要给乔书亚点颜色瞧瞧,让他一礼拜都下不来床,去个狗屁的教堂!
骨裂还没有完全好,乔书亚已经洗漱穿戴好,水花溅到了洗手台上方的镜面上,乔书亚透过镜子望向自己,今天是他开学前最后一次去教堂做义工了。
金色的阳光如薄纱般笼上圣母百花教堂的尖顶,随着太阳的位置发生改变,直到下午接近黄昏的时候,又透过墙壁上的圆形花窗渗漏进教堂里。正下方,受难耶稣像前烛火摇曳,萨穆尔已然从梵蒂冈拒绝了一众好意归来,此刻他的面前正跪着一名面露忧愁的男人,亟待告解。
萨穆尔手里拿着小小的银制十字架,开始用拉丁语念诵圣经和主祷文,他的声音很小,几乎只有两个人听得见,可是远远地望去,却感觉那些祷词就好像一股圣水从上而下地倾注在跪地男人的头顶,洗刷着他的灵魂。
片刻,祷声停了,男人脸上露出一种与方才截然不同的平和感,他的嘴角以一种奇异的弧度弯曲着,就好像听见了上帝在他耳边呼唤,他神情谦卑地俯首,双手高捧萨穆尔手中的银制十字架,进而将脑袋凑了上去,虔诚地落下一吻。
男人走后不久,萨穆尔注意到了站在远处的乔书亚,于是抬手招呼他过去。
“他获得了指引。”站在萨穆尔的身旁,乔书亚双眼仍望着男人远去的背影。
“那是因为他渴望指引,joshua。”
“他在人生的道路上曾走失吗?曾……走入迷途吗?”
游客已经散尽,主殿内有一种旷然而沉重的幽静,但俄而从外面传来悠长的钟声。
“是的,”萨穆尔说,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神圣与肃穆,“我们都曾走失,也都曾误入迷途。”
“神父,请您告诉我,上帝如何指引他?带他走出迷途?”乔书亚问,颤抖着。
“上帝说不论你在错误的方向上徘徊了多久,”萨穆尔墨绿色的双眼望向他,好像能看穿他,乔书亚曾见过许多双绿色的双眼,却没有任何一双瞳孔能够像这样深邃而富有神性。
——“归向神,你都可以回头。”
在萨穆尔的注视之下,乔书亚像先前的那个男人一样双膝跪地,感受到萨穆尔温热的手轻轻抚过自己的头顶,为自己念着圣经和主祷文,他深深地膜拜着神父大人,当肉身去洗跪于萨穆尔的面前,他的灵魂甚至居于肉身之下,万般谦卑。
抬头,乔书亚想要去亲吻那个小小的银制十字架,却错了分毫,唇畔轻吻上神父大人的指尖,在那一瞬间,萨穆尔僵直的指尖轻扫过乔书亚柔软的下唇畔,进而掠过后者微微凸起的唇珠,感受到指尖仿佛有电流过般,惊地他猛地收回手!
萨穆尔死死地攥紧了十字架,他将手藏在身后,力气却大到连五指的指关节都变了颜色,控制不住地颤抖着。
乔书亚起身向神父告别,他渐远的身影消逝在主殿大门外的金光里,只留下萨穆尔一人默然站立,面对满殿诸神与信徒的凝视,那些被刻画在高高穹顶之上的圣人们以一种绝对的高度向下俯视着他,满殿悄然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