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熟练地将拔出来的针扔到小推车上的医疗废弃盒里,推着小推车吱悠悠地走了出去,打算明天和护士长分享她刚刚听到的这些。
护士长家的孩子老爱半夜里哭个没完,连带着护士长一家的睡眠都大打折扣,最近她上班总是迟那么半个小时。她前脚人刚到护士站,傅隋京后脚就越过护士站,走到了电梯旁等电梯,两人错了个肩,彼此都没看到。
小护士熬了个夜班刚要下班,抓住护士长神神秘秘地说:“我昨天拔针地时候听见六床打电话了,好像是和喜欢的人通的电话,没有那么吓人呀?”
护士长的白眼差点翻到天上去,顺手拿手中的圆珠笔敲打了一下小护士的脑袋,厉声道:“你等躺病床上了就老实了,六床昨天刚到的时候烧到四十多度,再晚点送来就要烧成傻子了你知不知道,会有人对自己喜欢的人这样吗?真是活见鬼了。”
镶嵌在墙上的红色按钮暗了下去,伴随着叮咚一声,电梯缓缓在傅隋京的面前打开,他拿着鲜花和水果的手忽然攥紧了,迟疑了一下没有上前。
“有吗……”小护士半信半疑,眨了眨眼睛道:“可是他们昨天还聊得好好的,我听见电话那头说‘我会尽快赶回来’这样的话,难道不是很好吗?”
“所以你一定是听错了!”护士长摆摆手,无法将傅隋京的脸与这种话划上联系,笃定地说:“那一定是和其他人打的电话——那孩子真应该和其他人打交道,而不是昨天晚上那个人。”
电梯门缓缓合上并停留在这一层。
乔书亚昨天晚上在和别人打电话,并且相谈甚欢,这一事实让傅隋京莫名其妙地烦躁起来。
乔书亚是孤儿这件事情傅隋京打从一开始就知道了,但他起初并没有在意这些,也并不觉得这有什么用。可是渐渐的,傅隋京发现这意味着,乔书亚没有自己的家庭,他的个人关系甚至是社会关系都无比简单,当与傅隋京经营维持着恋人关系时,在很多情况下,傅隋京都会代替家人成为乔书亚的第一选择,而这种无可替代性让傅隋京深深感到满足。
这倒也并不是说做傅隋京的床伴就必须撇清一切社交关系,天天围着傅隋京打转,以往他恰恰最反感这种人。做他的床伴可以有自己的生活,只要保证干净健康,在傅隋京需要的时候随叫随到,那么大家好聚好散,分开的时候也能分走一杯羹。
可事情到了乔书亚这边却完全变了味,傅隋京就是希望乔书亚的生活里最好只有自己,只有自己能带给他惊喜,只有自己能和他生活在一起,这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为什么的占有欲和荒唐感,令他感到无比陌生,就好像第一天才发现自己原来还有这一面。
傅隋京将拳头攥得死紧,连指关节都变了颜色,他感到脑中一片混乱。
电梯门在他面前重新打开,他沉默地走了上去,他脑中不断地想着昨天那个漫长的晚上,那么多个小时,乔书亚愣是一个消息都没给他发,傅隋京以为他是没醒,结果人家在和别人打着电话呢!他怒火中烧,可随着电子屏幕上的楼层不断上升,他脑中渐渐只剩下一句话:
只要乔书亚能说清楚他昨天晚上和谁打的电话,他就不追究了。
查房的医生正巧站在六床边上给乔书亚测体温,掉了一晚上盐水眼见着炎症消下去了,烧自然也就退了,他隐约感觉到有个人影在门口徘徊着没有进来,抬头一看是傅隋京。
“呀正好,你也进来吧。”医生对他招招手,把检查的报告单递给他看:“现在烧是降下来了,但是如果之后又烧起来了,还是要赶紧来医院吊盐水,不要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最重要的一点是,小年轻还是要节制一点,不要做得太过伤到身体,事后也要注意清洁,目前没什么大事了,收拾一下就可以回家了。”
医生说完就去忙别的了,急救病房里就他们两个人,傅隋京觉得气氛有些别扭,抬手把花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自己找了个床边的位置坐了下来。
乔书亚见他过来,下意识地往另一边缩了缩,这一动作也许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却被傅隋京看了过去,他脸色一沉,刚想张口说些什么,忽然想起来乔书亚现在是个病号,于是黑着脸闭上嘴,一句话都没说。
乔书亚钻在角落里,他的脑袋倚着医院的白色墙壁,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病床的白色床单上,透过绿茵交叠的间隙形成斑驳的光影,他那双充满升级的蓝色眼眸,此刻因为大病初愈显得有些疲惫,却依旧清澈如许。
傅隋京望着他,心头一紧,一句昨晚准备了多时的道歉梗在心口,此刻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你,你怎么样?”
乔书亚没注意到傅隋京的异样,以一种他所惯有的温和的语气说:“医生说烧已经退了,但是其他的还要静养一段时间。”
傅隋京沉默着点了点头,一句对不起在嘴里滚了五六七八遍,最后顺着喉咙口原封不动地咽了回去,支支吾吾了一路,到底是没能说出来。
他这下彻底老实了,他是真没想到自己一个抬腿没控制好,竟然能给乔书亚撞成骨裂,傅少爷就算再不明事理,这种明摆着的帐总归还是算得清楚的。他自知理亏,把乔书亚送回家之后就打车回了趟别墅。
邱朔自从昨天夜里接到他的电话就没睡好,卧在客厅的沙发上走也不是,睡也不是,好不容易闭上眼睛迷瞪一会儿的功夫,就听见一楼大门的钥匙孔传来咔哒一声,傅隋京踹开前门长驱直入,厚重的门板与墙壁碰撞发出一声闷响,邱朔吓得从沙发上跳了起来,抻着脖子向一楼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