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晏辞归手里蔫巴的绸带忽然飞出,不顾颜欢惊呼挣扎,将他四肢紧紧捆住,再以一种诡异的姿势固定在床上。
晏辞归不忍直视,也不忍卒听,看着神色悠然的南宫浅道:“他还在高烧。”
“我知道啊,是我施的法。”南宫浅语调轻快,甚至伸手探了探颜欢滚烫的额头,“别担心,我不会弄死他的。”
“……”
完了,这个比裴清还疯。
晏辞归刚出狼穴,又入虎口,好在这回有月弦在。宁攸她们不知进展如何,眼下晏辞归也没别的办法拖住南宫浅,只好顺着她的话继续说:“这般折磨他,何不给个痛快?”
“你说话真难听,这岂是折磨?你瞧,欢儿这不乐在其中嘛。”
南宫浅俯下身,掐住颜欢因不知高烧还是情/欲而通红的脸,原本咬在齿间的呜咽顿时脱口溢出。
她满意地笑了一声:“真可爱,上一个这么有趣的人还是晏南游,只可惜我没把握好分寸,让她直接死了。”
晏辞归想起沛君初得星女琉璃盘的契机,正是为了躲南宫浅,那时他还不知沛君就是其母,内心还以为沛君不解风情。
但值此当下,他听得一阵恶寒:“是吗……敢问家母当年,又如何得了圣女大人的青睐?”
“不瞒你说,晏南游真的很对我的胃口呢,就她当年知道裴慎如背叛她时的那个眼神,我到现在都忘不掉。”南宫浅咯咯笑道,白皙的脸颊涌上一片潮红,“无情,冰冷。若能看这样的人慌乱无措……啊,该何等绝妙。”
“不过,那个裴慎如就没多大意思了,果然修真界养育的修士,和凡界摸爬滚打出来的修士,终究是云泥之别。”
晏辞归闻言一怔:“是你们……”
“咦,你知道啦?”南宫浅歪了歪头,圆溜的杏眼紧紧盯着晏辞归,“也是,你连星女琉璃盘都会用,肯定什么都知道了。”
晏辞归见早被南宫浅看穿,平静道:“那圣女大人,想将我就地正法么?”
南宫浅听罢,噗嗤乐道:“杀你的过程想必很有趣,但那样就太无聊了,我其实很期待裴清能做到哪一步,而你们,又能阻止到哪一步呢?”
若晏辞归猜得没错,南宫浅其实对裴清的计划一清二楚,甚至于,连宋明夷和林渝此刻潜入合欢宗找叶田田的事也知道。
但她既不站在九宗那边,也不站在他们或裴清这边,纯粹地想看天下大乱而已。
宁攸那边还没传音回来,晏辞归不确定南宫浅会向着裴清多些,还是向着宋明夷多些,继而说:“是吗,但我觉得,圣女大人恐怕看不到结果了。”
“哦?为何?”
“因为……”
话音未落,晏辞归突然毫无征兆地拔剑刺向南宫浅,凛冽剑风径直没入她的心口。
这一刺刺得太顺利,两人皆是一愣。
但见南宫浅胸前并未淌血,反而流出汩汩黑液,紧接着那黑液仿佛触手一般,竟顺着伤口撕开南宫浅的身体爬出。
转眼房内景象扭曲变幻,颜欢和那一地狼藉都消失了,四周只剩下无尽虚空,以及面前正不断增生变大的黑液。
晏辞归现在明白颜欢当时为何叫他不能杀南宫浅了,原来不是念及旧情,而是这家伙居然还留了一手。
但就算早知如此,他还是要动手,一来防备南宫浅阴晴不定,二来也为了沛君与裴慎如。万物生中他只见过沛君因裴慎如被九宗埋伏,却未见裴慎如那时究竟身在何处。
因而裴慎如未曾抑或不敢解释,他当年其实并未背叛沛君。
这一点真应该向秦之桂学学。
黑液还在生长,很快超出晏辞归半个身子高,随之冒出的还有无数白点。
下一刻,白点睁开了眼。
“……非得这个造型出场吗?”
晏辞归被密密麻麻的眼睛盯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月弦给他开了道保护阵,说:“这是合欢宗独门的百目千相术,由合欢宗祖师代代相传给每任圣女,上面每一张面孔,都是她们汲取过的精魂。”
经月弦提醒,晏辞归才发现原来不止有密密麻麻的眼珠,还有密密麻麻的人脸,看着更瘆人了。
“拣重点的讲,我还能活着出去吗?”
“换作之前,没有可能。”月弦顿了顿,“但好在你有先见之明,知道提前跟我结好契。”
晏辞归失笑,横剑在身前:“那月前辈,可要对晚辈负责到底了啊。”
识海对话间,黑液终于长到了三丈高,百目千相,一时间,周围回荡着无数的哭声、笑声,南宫浅的声音也变了,用千万种重叠的音色,说:“汝之灵魂,有趣,吾,想要。”
怀湛子的魂元都给出去了,怎么还追着不放?
黑液语罢,便张开触手伸来,晏辞归挥剑斩断一波,又接上来一波。而残落的液体并未消散,反倒迅速结成晶块,每块晶面都倒映着一副面孔,男女老少,或低泣,或狂笑。
触手的进攻并没有太大威胁,只是周围这些魔音绕耳,侵扰神识,甚至能穿透月弦的保护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