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越过陆子榆的肩头,落在了那条垂在泥水里的右臂上——伤口外翻,正汩汩冒血。被暴雨一冲,大片大片的红在泥浆里染开,刺得人眼睛生疼。
谢知韫的呼吸彻底滞住,她想伸手去捂,指尖却抖得根本落不下去。
“你的手……血……好多血……”
陆子榆顺着她的目光低头,却发现视线模糊。眼镜被泥水糊住,垮在鼻梁上。
她下意识抬右手去扶,大脑发出的指令像是石沉大海。
从右肩到指尖,先是一股钻心的冷,紧接着便是大片大片的空洞,又麻又痒,感觉不到疼,竟还有点……诡异的舒服。
她愣了半秒,才反应过来这只手使不上力,干脆任由眼镜滑落到泥地里。
“别怕,我没事……”她强挤出个笑,左手颤抖着抹了把谢知韫脸上的泥水,声音虚浮,“你先看看自己有没有……”
“别说话!”谢知韫忽然打断她。
陆子榆的笑僵在脸上,手还悬在半空。
那声音里,似有恐慌,似有愤怒,还带着哭腔。
她见过谢知韫清冷的、温柔的、破碎的样子,却从没见过她这般。
她心脏酸胀得难受,伤口的疼痛也后知后觉泛了上来。
谢知韫死死盯着那道伤口,一行泪断了线似的,砸进泥泞里。
紧接着,她猛的闭上眼,再抬眼时,眸中是一种极致的冷静。
她反手攥住衬衫下摆,牙齿配合手,“刺啦”一声,扯下长长的布条。又猛地跪坐在陆子榆跟前,用布条死死扎住伤口上方。
“忍着些。”
她语气硬冷,手上动作稳得惊人。
“背部如何?有无剧痛、麻木?”
“背……有点疼,但能忍。手和脚……都有知觉。”陆子榆声音有些哑。
谢知韫指尖飞快地探过她的脊椎,确认没有其他外伤,紧绷的肩膀才微微塌下去一寸。
“能起身吗?先离开这,雨太大了。”她声音恢复了平静。
陆子榆试着动了动,半边身子一阵钝痛,她咬牙点头:“能。”
谢知韫一手按着她的伤口,另一只手强硬穿过腋下,将陆子榆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卸到自己肩上。
“慢一点。跟我走。”
谢知韫的声音就在耳畔。她一向挺拔的脊背此刻被压得有些弯,可每一步却踏得坚实。
雨水打湿了她的衣衫,显得格外清瘦单薄。
陆子榆靠在她怀里,每走一步,都能感觉伤口的疼痛在后知后觉在加重。
但她更多的注意力,还是落在身旁的人上。
谢知韫侧脸被泥水沾湿,头发黏在脸颊。
这个千年前的汴京城大小姐,谪仙似的人,现在居然撑着她在这荒野求生。
荒诞得想笑。
不过,幸好,她没事。陆子榆想。
她忽然觉得,那些疼痛,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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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镇诊所不大,干净整洁,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
值班医生动作麻利,清理着陆子榆手上的伤口里的沙石。
先前因为肾上腺素飙升而被屏蔽的痛感,此刻如潮水般反扑。
她牙关咬紧,将一声闷哼硬生生咽了回去。另一只手垂在身侧,忽然被一阵微凉的力道握住。握得很紧,还在轻轻颤抖。
陆子榆转头看,谢知韫已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侧。
医生清理完伤口,检查后背的撞伤。
肩胛骨附近一大片触目惊心的紫黑色淤青,边缘已经有些肿胀。
医生按了按周围,陆子榆疼得肌肉一缩,冷汗瞬间下来。
“伤到肌肉和软组织了,没伤到骨头算运气。”医生收回手,表情严肃,“淤血必须揉开,不然以后容易留根。伤口别沾水,每天换药。”
握着她手的那只手,力道骤然收紧。
陆子榆侧目,看见谢知韫闭着眼,嘴唇抿得死紧。
她指尖轻轻回捏谢知韫的手,试图缓和一下气氛:“没事……比被甲方的夺命连环call砸中还是轻松些……”
谢知韫睁开眼,目光落在那处淤青上,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
“岂可如此……以身犯险。”
医生从柜子里拿出一瓶药油:“背上用这个,每天两次,力度要够,把淤血揉散才好得快。”他很自然地把瓶子递给站在一旁的谢知韫,“位置不好用力,让你家人帮帮忙。”
“家人”两个字一出,陆子榆耳朵一热。
不对,关注点不在这……
药油?揉背?谁来?
“好,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