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坐进车里,驶离医院,汇入城市的车流,那种被消毒水气味和仪器声响包围的、仿佛停滞了的时间感,才被窗外流动的街景和真实的喧嚣所取代。
车厢内一时无话。
宗沂专注地开着车,晏函妎则侧头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致,眼神有些空茫,仿佛在重新认识这个离开了数月、既熟悉又陌生的世界。
车子驶入晏函妎公寓所在的高档小区地下车库。
停稳,宗沂下车,绕到另一侧,拉开车门。
晏函妎扶着车门框,缓缓下车,站稳后。
几个月的卧床和复健,让她的腿部力量恢复了不少,但独立行走一段距离仍会吃力。
宗沂很自然地伸出手臂,让她扶着。
晏函妎没有客气,手指轻轻搭上宗沂的小臂,借着她的支撑,慢慢走向电梯。
电梯上行,狭小的空间里只有她们两人。镜面墙壁映出并肩而立的影子。
晏函妎的目光,从镜中宗沂没什么表情的侧脸上滑过,落在她那只被自己扶着的手臂上。
隔着衬衫薄薄的布料,能清晰地感受到下面肌肉的紧实和温暖。
她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像是不经意地,在宗沂的小臂上轻轻划了一下。
宗沂的身体瞬间僵直,搭在电梯按键上的手指蜷缩起来。
她没敢转头,也没敢看镜子,只是目不斜视地盯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耳根却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热。
晏函妎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唇角极细微地弯了一下,又迅速抚平。
电梯“叮”一声到达。宗沂几乎是立刻迈步出去,动作快得让晏函妎搭在她手臂上的手都滑了一下。
晏函妎也不恼,只是借着这点微小的踉跄,更紧地抓住了宗沂的手臂,几乎是将小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倚了过去。
“小心。”宗沂低声道,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手臂却下意识地绷紧,稳稳地托住了她。
晏函妎没说话,只是又往她身边靠了靠。两人几乎是依偎着,走到了公寓门口。
指纹锁识别,门开了。
久未住人的气息扑面而来,混合着宗沂提前安排人打扫后留下的、极淡的清洁剂味道。
阳光从巨大的落地窗透进来,将室内照得明亮空旷,家具上覆盖着防尘布,显得有些冷清。
宗沂扶着晏函妎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然后开始利落地揭开防尘布,开窗通风,检查水电燃气。
她动作熟练,仿佛早已将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另一个工作场所,只是指尖偶尔划过家具边缘时,会带起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
晏函妎就坐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她忙碌的背影,看着她因为弯腰或抬手而微微绷紧的衬衫下摆,看着她偶尔回身询问是否需要调整空调温度时,那双总是试图避开自己直视的眼睛。
一种奇异的、温热的满足感,在晏函妎胸腔里缓缓升起。
这里不再是医院。
没有随时可能进来的护士,没有刺鼻的消毒水,没有冰冷的仪器。
这里是她的领地。
而宗沂,正在她的领地里,为她忙碌。
这个认知,让她心底那头被压抑了许久的、名为“占有”的野兽,发出了愉悦的低鸣。
她一直想跟老婆贴贴。
虽然……老婆并不是真的老婆。
至少,现在还不是。
但有什么关系呢?
人已经在她的领地里了,不是吗?
宗沂忙完一圈,额角渗出细密的汗。她走到晏函妎面前,语气公事公办:“晏总,基本的都检查过了,水电燃气正常,窗户已经通风半小时。您常用的药和后续复诊的资料,我放在主卧床头柜上了。冰箱里准备了一些容易处理的半成品食材,应急的速食粥和牛奶也有。这是物业和家政的联系方式,还有我整理的一份注意事项清单。”
她递过来一个文件夹,里面分门别类,条理清晰。
晏函妎没有接,只是抬起眼,看着她,目光平静:“你晚上有安排吗?”
宗沂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问这个。“……暂时没有紧急事务。”
“那留下来吃饭。”晏函妎的语气,不是询问,而是陈述。
她微微后靠,将自己更深地陷入柔软的沙发里,目光却依旧锁着宗沂,“冰箱里的东西,你比较清楚。”
“这……”宗沂有些犹豫,“您刚出院,需要静养,我还是不打扰……”
“一个人吃,没胃口。”晏函妎打断她,理由简单直接,甚至带着一丝病后残留的、理直气壮的任性,“你做的汤,比医院的好。”
宗沂沉默了。
她看着晏函妎略显疲惫、却异常执拗的眼神,拒绝的话在喉咙里转了几圈,终究没能说出口。
那些在医院里日复一日养成的、近乎本能的“迁就”,似乎已经延伸到了这里。
“那……我去准备。”她最终妥协,转身走向厨房,背影透着一股认命般的无奈。
晏函妎看着她消失在厨房门后的身影,嘴角终于勾起一个清晰的、得逞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