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晏函妎的声音嘶哑微弱,抬手虚虚拦了一下,动作没什么力气,“不用叫医生……老-毛病,有点闷……一会儿就好。”
宗沂的手停在半空。
她看着晏函妎难受的样子,心急如焚,却又不敢违逆她。
“那……我扶您坐起来一点?会不会好受些?”
晏函妎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宗沂小心地弯下腰,一手绕过晏函妎的后颈,一手托住她的肩背,想将她扶起。
这个动作让她不可避免地贴得很近,晏函妎身上淡淡的药味和汗意混合的气息,瞬间将她包围。
而晏函妎因为虚弱,几乎将半边身子的重量都倚靠了过来。
隔着薄薄的病号服,宗沂能清晰地感受到晏函妎身体的瘦削,肩胛骨的形状,还有那过分纤细的腰肢——几乎不盈一握。
这触感让她心头猛地一颤,指尖都有些发麻。
就在她试图调整姿势,让晏函妎靠得更舒服些时,晏函妎忽然抬起一只手,没有去扶任何东西,而是……轻轻搭在了宗沂因为用力而微微绷紧的、环在她后颈的手臂上。
指尖冰凉,带着虚汗的湿意。
宗沂浑身一僵。
紧接着,她感觉到晏函妎的脸,微微侧了过来,几乎埋在了她的颈窝处。
滚烫而虚弱的呼吸,带着药味的湿热,毫无遮拦地喷洒在她颈侧敏感的皮肤上。
然后,是一个极其轻微、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的、用鼻尖蹭过的动作。
像疲惫的兽,在确认伴侣的气息。
宗沂的血液在那一刻冲上头顶,又在四肢百骸冻结。
她僵在那里,动弹不得,手臂维持着环抱的姿势,承受着晏函妎大半的重量和那灼人的呼吸。
颈侧的皮肤,因为那似有若无的触碰和滚烫的气息,瞬间烧了起来,一路蔓延到耳根、脸颊。
她能听到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能闻到晏函妎发间极淡的、医院洗发水的味道,混合着她自己身上带来的、室外的燥热气息。
时间仿佛停滞了。
晏函妎没有再动,只是那样靠着,呼吸渐渐平缓了一些,紧蹙的眉头似乎也松开了些许。
那只搭在宗沂手臂上的手,指尖无意识地、轻轻勾了勾宗沂的袖口布料。
过了不知多久,也许只有几秒,也许有一个世纪。
晏函妎极轻地、含糊地嘟囔了一声,像是梦呓,又像是无意识的叹息。
然后,她的头微微动了动,离开了宗沂的颈窝,重新靠回了枕头上,眼睛也闭上了,仿佛刚才那片刻的贴近和触碰,只是她病中不适时下意识的寻求安慰,并无其他深意。
宗沂这才如梦初醒,慌忙将晏函妎安置好,拉过薄被盖到她胸口,动作因为慌乱而有些笨拙。
晏函妎没有再睁眼,只是呼吸平稳,像是又睡着了,或者只是闭目养神。
宗沂站在床边,胸口剧烈起伏,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颈侧那片被呼吸烫过的皮肤,灼热感久久不散。
她抬起左手,腕间的佛珠冰凉地贴着手腕内-侧的脉搏,那里跳得又快又急。
刚才那一刻……
那靠近,那呼吸,那似有若无的触碰,那指尖的勾缠……
是晏函妎无意识的病中依赖?
还是……某种更清晰、更危险的信号?
宗沂不敢想。
她看着病床上似乎已经平静下来的晏函妎,看着她苍白脸上那丝未褪尽的疲惫,看着她紧闭的眼睫下淡淡的青影。
心底那片被强行压抑、却早已暗流汹涌的荒地,此刻仿佛被投入了一块烧红的烙铁,嗤啦一声,腾起一片滚烫的白雾。
那雾气里,有她自己的慌乱无措,有对晏函妎病情的担忧,有对那未竟触碰的悸动……还有一种更深、更让她感到恐慌的、仿佛有什么东西即将破土而出的预感。
她忽然意识到,晏函妎的病情好转,或许不仅仅是药物和静养的功劳。
那每日无声的凝视,那偶尔泄露的热度,那病弱时下意识的靠近和依赖……是否也在以一种隐秘而强大的方式,反向滋养着晏函妎那颗被病痛和绝望侵蚀的心?
而她自己,在这滋养的过程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是心甘情愿的养分,还是……不知不觉间,早已泥足深陷、无法抽身的共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