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他们对你下手了。”不是疑问,是陈述。
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意料之中。”宗沂的声音也很平静。
短暂的沉默。
那头的寂静,几乎能吞噬人的呼吸。
“你做得对。”晏函妎忽然说,语速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像是从沉重的枷锁里挣出来,“不能退。一步都不能退。”
宗沂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
“我知道。”她低声说。
“孙敬明(孙副总)靠不住。”晏函妎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冰冷的讥诮,转瞬即逝,“他只想守成,怕担责。
必要的时候,可以不用理他。
授权书在你手里。”
她在教她,如何在权力的缝隙里行走,如何利用她留下的武器。
“我明白。”宗沂说。
又是沉默。但这一次的沉默,不再充满令人窒息的空白,反而像某种无声的支撑。
“宗沂,”晏函妎再次叫她的名字,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疲惫的真诚,“辛苦你了。”
这句“辛苦”,和之前那句“很好”一样,简短,直接,没有任何修饰。
却像一根细小的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宗沂连日来用钢铁意志筑起的防护层。
鼻尖毫无预兆地泛起一阵酸涩。
她猛地咬住下-唇,将那不合时宜的软弱狠狠压了回去。
“应该的。”她听到自己依旧平稳的声音回答。
“还有,”晏函妎停顿了很久,久到宗沂以为信号又断了,她才再次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别太拼。身体……是自己的。”
她在叮嘱她,注意身体。
在这样一个混乱的、她自己正身处风暴中心的凌晨。
宗沂的喉咙哽住了。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几乎消散在寂静里。
“我得挂了。”晏函妎说,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淡,“你……小心。”
然后,不等宗沂回应,电话便断了。
忙音响起。
宗沂依旧保持着接听电话的姿势,听着那规律的“嘟嘟”声,在空旷寂静的办公室里回荡。
窗外的天色,又亮了一些。
灰白变成了淡淡的鱼肚白,边缘染上一抹极浅的橘红。
新的一天,即将带着更多的挑战和未知,汹涌而来。
她放下手机,掌心一片冰凉,却又仿佛残留着电话那端传来的、某种无形的温度。
她走到窗边,看着天际那抹越来越亮的晨光。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却不再像之前那样,空落落地悬着。
她忽然想起抽屉里那串佛珠。
转身,走回书桌,拉开那个抽屉。
这一次,她没有犹豫,伸手将那个绒布袋拿了出来。
解开抽绳,倒出那串深褐色的檀木珠子。
她将它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冰凉,却又似乎带着一点点……属于木质本身的、恒定的温润。
她低下头,看着掌心的佛珠。
然后,极慢地,抬起左手,将这串曾被遗弃、又被她重新拾起串好的珠子,一圈,一圈,绕在了自己空无一物的手腕上。
搭扣有些松,她调整了一下,扣好。
深色的木珠贴着她白皙的腕骨,沉静地垂落。
她抬起手腕,对着窗外渐亮的天光,看了很久。
然后,她放下手,整理了一下桌上散乱的文件,关掉电脑,拿起外套和车钥匙。
转身,走向门口。
手腕上,那串不属于她的佛珠,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无声地,贴着她的脉搏。
第16章
手腕上多了一串不属于自己的佛珠,起初像戴着一圈有形的枷锁,每一下晃动都清晰地提醒着它的存在和那份沉重来历。
宗沂甚至能闻到檀木珠子散发出的、极其淡的、仿佛渗入木纹深处的冷香,混合着她自己肌肤的温度,形成一种奇异的、私密的气味,萦绕在鼻尖,挥之不去。
然而,“星火计划”的风暴并未因一次漂亮的反击而停歇,反而随着利益的重新分割进入了更胶着的巷战。
对手的抹黑从台前转到幕后,水军、黑稿、挖角、恶意竞价……手段层出不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