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啾!”
菲尼尼的眼泪已经流光了,窝在伊芙怀中,茫然的注视着前方。
听着伊芙的无心之言,宋止却愣住了,看着脚下翻腾的火海,她眨了眨眼睛,抓住了这飘渺世间最后一丝希望。
身侧,伊芙神色几乎已经归于平静,“可惜了,我没能再见一眼不死鸟。”
不过没关系他们从宇宙中不同的角落奔赴在一起,一起经历过最皎洁的月光洒在发梢的夜晚,看过临空港最美的烟花,在这样壮阔的火海之中一同燃烧。
虽偶有遗憾,但她这一生,短暂的十八年,活得也算是够本。
宋止却极轻、极轻地摇了摇头。
“我说了。”
宋止扶着舱门,垂眸道,“第一,你早就见过不死鸟。”
“第二,你今天又不会死。”
这句话倒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说罢,宋止回头看向伊芙,后者震惊地发现,那双本就流光溢彩的黑色眼眸中,染上一抹有别于熔浆的异样金红。
对比起蔓延到天际的火海,她的瞳色更像是凤凰涅槃时的炫目光辉,这让她莫名想到了数年前曾遥遥一瞥的不死鸟——
她生命里第一重要的人。
伊芙晃了晃脑袋,只道是自己临死之前出现了走马灯一样的幻觉。
可下一秒,她眼睁睁看着她生命中第二重要的人,扶着在风中摇晃的舱门,拍了拍菲尼尼的头,怀里的小凤凰突然来了力气,挣扎着挣脱了自己的怀抱。
再然后,宋止毫无征兆地纵身跃下,红发随着她的坠落而跳跃着,她就这样从甲板上迅速坠落,毅然跃入滚烫的熔流中,熔流沸腾,火光四溅的瞬间,伊芙才明白发生了什么。
——她跳下了这片炼狱般的火海。
她像是才反应过来一般,从地上一下子跳起来,冲到舱门边缘向下望去,企图捕捉到一丝宋止还没有掉下去的证据。
可伊芙看见的,只是那一片和片刻之前几乎一模一样的火海,那一头红发早就消失了。
沸腾的岩浆里,宋止投身的漩涡被迅速抚平,好像她从未跳下去过、从未存在过一样。
宋止跳下去之前没想太多,命运交错之间,她抓住了最后一丝可能,伊芙和其他人都不知道,这是她最后的赌注。
在这个陌生的星球,末日降临之日,烈火织就的审判台上,她将自己仅剩的筹码,放上了命运的天平。
一股又一股热浪盘旋着上升,伊芙愣在原地,她的心脏似乎在这一刻停止了跳动。
而小舟也呆呆地伸出手,想要抓住已经跃下的宋止,但只来得及触碰到一丝残留在滚烫空气中的余温。
再远些的天际,霍行戈屏住了呼吸。
在他身后,怪异的金红色云层舒展之下,巨龙张开大嘴,露出满口獠牙,狂悖地扭动着脖颈,准备给这群不自量力的人类致命一击。
而它身前最近的那名年轻军官,却像是失去了所有反抗的心思一般,凝望着远处的火海。
在他胸前,那枚代表着人类历史上最伟大军队的徽章中间,银色的星星也染上了他眼底的沉痛、悲哀、和最后一丝绚丽到极致的希冀。
“谁掉下去了!”
队伍语音中闹成一片,也不知道谁看见了这边的动静,大声问起。
伊芙还愣着没有说话,小舟接过通讯器,颤抖地走到舱门口,“止姐…止姐她跳下去了!”
“下去捞啊!”
叶临风已经驾驶着见青山冲了回来,但他没走多远,就那么呆立在远处。
透过驾驶舱有两道裂缝的玻璃,叶临风震惊地看着没有一丝痕迹的火海,他不敢相信,有人从这里跳下去还能活着出来。
“你们底比斯光辉是吃白饭的不成!”
钱天朗气的要命,强行启动了他那契合度很低的机甲,指挥着桑尼就要跑下去救人。
符池和米卡只能进入机甲,一人一边胳膊架着他,艰难地把他拉回来,保持着一个怪异的姿势悬在半空中。
“再等等!”其他人都以为宋止是疯了,上官寻倒还保持着一丝理智,“宋止她是火系精神力的,跳下去不一定会死!”
对宋止不多的了解,她的心里重新泛起了隐秘的期待。
在一片兵荒马乱中,菲尼尼扒拉着舱门,探头朝下看了看,又猛地缩回头,倒也没有再哭下去的打算,而是磨磨蹭蹭地动了起来。
它先是十分不舍地将手环取下,又犹犹豫豫的取下从不离身的粉色小兜,郑重其事地交给小舟。
小舟那机械大脑从宋止跳下去开始就是一片空白,没有思考菲尼尼为什么会这么做,怔怔接过。
末了,凤凰幼崽拉着脖子上的监测项圈,拽了两下没拽下来,暴躁地放弃了。
通讯器那头传来上官寻焦急的询问,但伊芙和小舟已经看傻了。
完成了这一切之后,菲尼尼摇摇晃晃的走到舱门边,颇有些害怕地往下看了一眼,那滚滚的熔流如同巨兽的血盆大口,吞噬着一切。
“菲尼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