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步履轻松,给人一种不紧不慢的感觉,不像是即将要面对厉鬼的人,而是真的只是过去和厉鬼聊聊天。
齐越抽过书桌旁边的一把椅子,坐到“凌媛媛”身边,距离近了,齐越还能听到“凌媛媛”正在小声地背单词,手上的却在解一道数学题,还真是一心二用,一点时间都不浪费。
凌华和妻子站在门口,充满困惑地看着这一幕。他们根本就不知道齐越到底要做什么?心里忐忑又期待。
好一会儿之后,终于看到齐越有动作了,他伸手点了点“凌媛媛”正在做的题,而后啧啧摇头,语带轻蔑地说道:“这么简单的题你都不会?还想考状元?”
一直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凌媛媛”终于注意到齐越的存在,转过头来,一双黑洞洞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齐越,声音似男非男似女非女,带着诡异的喑哑,“你说什么?”
房间里的温度骤然下降,本就浓郁到极致的阴气越发沉凝,像是闷在人身上的雾气,开始令人呼吸困难。
齐越却像是什么事都感觉不到一样,重复了一遍自己刚刚说的话,愈发笃定:“我说,你考不上状元。”
话落还挑衅地勾了勾唇角,眼尾眉梢尽是不屑之色。
房间里的空气越来越浓郁,窗帘床帐无风自动,窗外泄不进一丝日光,整个房间骤然便暗。
齐越的视野却完全不受影响,他清晰地看到“凌媛媛”的脸上浮出一张男人的脸。那是一个中年男人,面上泛着青白之色,极其瘦弱,颧骨凸起,头上裹着方巾,一副文弱书生的打扮。
但这会儿它一点都不文弱,一双眼睛黑黢黢的,眼白漫着血色,无尽的阴气从它的身体里溢出,化作无数双手,朝齐越涌来。
它本没害人之心,但齐越的话偏偏戳中它的痛点,几百年的道行又岂是普通小鬼能比拟的?
但齐越见过的厉鬼多了去了,又怎么会害怕区区几百年道行的厉鬼?
齐越的周身好像有一堵无形的墙,轻易地将阴气阻挡在“墙”外。他甚至一点担心或者紧张之色都没有,姿态轻松地坐在椅子上,对上厉鬼阴鸷的眼睛,他甚至还笑道:“怎么?不相信我的话?”
厉鬼没说话,桌子上的台灯却凭空飞了起来,朝齐越砸去。
然而台灯根本就碰不到齐越,碰到那堵无形的墙后,又飘飘忽忽地落在桌面上。
同一时间,齐越将印着高考数学题的a4纸放到“凌媛媛”面前,“你要是能作对这些题,我才相信你能考状元。”
厉鬼将信将疑地转头看着齐越提供的题目。
这一看,他的眼睛直接成了蚊香眼,迷茫无措难以置信惊为天人怀疑鬼生……
“不会做吧?”
“知道讲的是什么吗?”
“你不会连题都看不懂吧?”
齐越笑着在一旁反问三连。
厉鬼直接被难得显出了真身,抱头痛哭,“难!甚难!要吾命之难!”
齐越却趁着这个机会,一把揪住厉鬼长衫的领子,直接把厉鬼从凌媛媛的身体里拎了出来。
凌媛媛已经好几天没睡了,之前完全靠厉鬼撑着,这会儿厉鬼被齐越抓出来,她的身体马上就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可厉鬼却不在乎这些,所有心思都在看不懂的数学题上。
它哭叹了好久,从头上扯下一把头发,这使得他头皮上的头发更加稀疏,它泪眼朦胧地看向齐越:“如今的科举都如此之难吗?”
之前的凌媛媛的题,它认真钻研的话还能有一点头绪,但齐越给它的题,它完全看不懂。如此,它要如何才能高中状元?
齐越熄灭厉鬼最后一丝希望,“这便是如今的科举题。”
这话说的一点都不心虚,齐越给厉鬼的确实都是高考数学题,只不过出题的是葛老师罢了,几年才有一遇。
厉鬼仰天长叹:“天要亡我啊!”话落,它的头上又飘下来几根头发。
齐越拍拍厉鬼的肩膀,感同身受地说道:“是啊,真的太难了。别说状元了,我连考试都无法参加。”
“为何?”厉鬼像是找到同类,被吸引了注意力。
齐越叹了一口气,将原主参加高考的经历简单说给厉鬼听。
——原主参加了三次高考:第一次去考场的路上出了车祸,被送去医院;第二年再战,高考前一天,好好地走在路上,三楼的阳台掉下一个花盆,正好砸在他的头上,又去了医院;第三次高考,原主学乖了,提前一天在离学校一百多米没到的地方租了一个房间,想着这下应该出不了问题吧?结果半夜宾馆着火了,原主被找到的时候已经被浓烟给熏晕了,又又去了医院。
“哎——”齐越说完,又叹了一口气,“别说我了,兄台呢?我看过兄台的策论,以兄台之才定能高中,执念为何如此之深呢?”
“同是天涯沦落人啊。”厉鬼挪了一下椅子,和齐越排排坐,凄凉地道出自己的科举经历。
厉鬼是三百多年前的一个书生,寒窗三十几年,历经五次科举,第五次终于中了进士。只是考试那天阴雨连绵,他考试的号舍漏雨,等会试结束,他也病了。
缠绵病榻两旬有余,眼看就要好了,有人来报喜,他高中了!
得知消息后,书生由于太激动,一口气没喘上来,死了。
三十几年寒窗,一朝死在殿试之前,自然心有不甘,便化作厉鬼。以中状元为执念,浑浑噩噩的飘荡在世间,直到半个月多前,它听到凌媛媛的呼唤,进了凌媛媛的身体。
三百多年了,厉鬼终于找到一个同自己有相似经历的人,一开口就像是开了闸的洪水,滔滔不绝,把自己的来历交代得清清楚楚。
这只厉鬼是一只科举鬼,执念便是考科举中状元。这是它为人时的执念,亦是它做鬼的执念。
从见到凌媛媛的第一眼,齐越就看到凌媛媛和科举鬼是有联系的,这种联系不能让齐越强行将科举鬼从凌媛媛的身体里打出来,不然会连带地伤害到凌媛媛。只能趁着科举鬼失神的时候,才能把它从凌媛媛的身体里扯出来。
听了科举鬼的话,它之所以会进凌媛媛的身,是因为凌媛媛和它做了交易:凌媛媛想要达成某个心愿,而厉鬼想要借助凌媛媛的身体完成自己心中的执念。
齐越看了凌媛媛一眼,惊奇地发现凌媛媛和科举鬼之间的联系竟然慢慢在消散。
这就说明科举鬼并没有完成凌媛媛的心愿,一人一鬼之间的交易其实并未真正的建立,联系便会随着科举鬼的离开而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