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所有的代价不能由他一个人来承担。
“信徒们?”云珏看着面前始终垂着眸的人轻笑道。
他的面色始终冷静,垂下的眼睑遮挡着一半的眸,看不分明他的神色,甚至连心跳都是平稳的,只有当触碰到他的那一刻起,感受到了他身体一瞬间的僵硬。
他的大主教并不像外界传闻的那么乖和听话,但这幅冷静自持的模样,才是真正令人食指大动的。
初次见面,好像应该温和一些,但温和的代价就是很难吃到嘴里。
他已经长过一次教训。
“是的,倾尽艾森王国的力量,也会献上让您满意的祭品。”阿德里安冷静的声音在这片空间中响起。
“其实也不用那么麻烦。”云珏垂眸,手指轻轻摩挲过他的下颌,在看到面前之人忍不住轻动又迅速散开的眉头时,掌心覆上了他的颈侧,那一刻清晰的感知到了面前之人身形的僵硬,“亲爱的阿德里安,你的身心足以抵过艾森王国所有的祭品。”
神明的话语已经不能称之为暗示,作为神的信徒,神在人间的使者,应该对外保持心灵和身体的绝对纯净,但这一条明显不针对神明的本我。
信徒本身的身心就是属于神明的,这是教义之中的第一条。
违拗者,会被打上不洁的名号,被当众烧死。
而一旦拒绝,这天底下再不会有他的容身之处。
被神驱逐的大主教,连黑暗阵营都不会收容。
阿德里安的眸垂的更低了,他不能不低头,因为他眸中的冷意已经到了无可掩饰的地步。
能够和神明交欢或许是许多信徒毕生渴望的,那是无上的荣幸,甚至可以拿到众人的面前去炫耀展示,但对他而言,那抚在颈侧狎昵的掌心已经足够令他恶心。
玩弄身体也同时伴随着对灵魂和尊严的践踏,直到一无所有之时,就是被丢弃之时,结局同样是死。
结局一旦彻底确定,也就没了伪装的必要,与其畏惧而死,不如寻觅到要害。
即使是猫,眼睛和脖颈也会是致命的弱点。
“你不愿意吗?”神明的耐心似乎有些告罄。
“不,我的身心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完全属于您了。”阿德里安抬手,尝试的握住了神明抚在他颈侧的手腕道。
没有人类的脉动,只有微凉的温度。
他不知道神明到底看上了他哪里,但后方已无退路,非生即死。
“从出生时起……”神明轻喃。
“是。”阿德里安随着他的拇指划过喉结而抬眸,看向了那居于神座之上的神明。
金色入眼之时,原本平静的瞳孔骤然收缩了一瞬。
光明神的神像是精雕的,工匠小心打磨而成,每一次凿动之时,都要怀揣着对神明的敬畏和信仰。
可即便是巧夺天工的神像,也无法承载神明半分的样貌。
他的身上有着光,一切都像是金色的光芒汇聚而成,细腻如雪的皮肤,漂亮到不可思议的眉眼,金色的瞳孔本该带着神明的悲悯和凉薄,戏谑的俯瞰众生,可这样近的距离,它却是纯粹而剔透的,笑意漾在其中,俯瞰着,却好像在一瞬间剃除了一切的狎昵。
那是一种不可用言语描绘,圣洁而颠倒众生的美,即使是金发的发中编进的宝石,又或是神袍上华丽又恰到好处的装饰,都无法在他的身上染上一丝一毫的匠气。
被众生捧起不容亵渎的神明,也会染上俗世的欲望吗?
是欲望还是玩笑?
是玩笑,那就太不可原谅了。
“真的吗?亲爱的阿德里安。”神明垂眸看他,细腻薄红的唇扬起,漂亮的不可思议。
他的话语仍是温柔的,来自于天空的声音空旷而悦耳,但这是他的第二次问询,像是反复确定,又像是给了他第二次机会。
该选择哪一个?如果答错了,他的神明会怎么样?
阿德里安看着那长睫掩映下温柔又似乎有些微凉的眸,启唇将答时那本就停留在颈侧的手指似是无意的再度划过他的喉结,一瞬间的微痒让他的气息浮动,早已难以掩饰的心跳加速被自己察觉。
但在余光之内,神明漂亮的下颌映入眼帘,唇角一瞬间恶劣又愉悦的笑意被视线捕捉。
顽皮的像个恶作剧成功的孩子。
但那双接触的眸是凉薄的,蕴满了神性的凉薄,似乎能够看透人心,却又浑然不在意。
令人……想要将他拉下神坛。
一切不可掩饰,阿德里安的喉结轻轻波动,抑制住了自己可能冒犯的呼吸,望向了他的神明:“是真的,我虔诚的信仰着您,我的生命灵魂都是由您赐予,心甘情愿的向您献上全部,即使您的视线能够停留在我的身上一瞬,我的灵魂也会感到愉悦。”
人类是无法触及神明的,能够给予只有虔诚的信仰。
作为最高的信奉者,他的神明应该多看看他。
冰川融化是极动人的,蔓延万里的冰川像是囊括着世间最纯净的一抹蓝,将水的颜色蕴藏在其中,消解时激起大片的浪花,让人会惊叹于它的美。
云珏看着面前冰霜消解的眸,眼睑轻敛,原本抚在他颈侧的手抽离,轻轻托起了他的下颌。
极轻的力道,他的大主教却极温顺的顺着他的力而轻轻抬起,只是在手指擦过他的下唇时,鼻端溢出的呼吸扫到了他的手指上。
人类呼吸的热度与神体不同,只是一息,也十分清晰明了。
阿德里安眉头微动了一下,垂眸看向了那抚弄着他下唇的手指。
那样的力道甚至是温柔的,没有什么狎昵或刺痛的感觉,可就是因为太过于温柔,才令那里的触感微痒又难耐,陌生到让他想要将其拉下,却不能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