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头洗牌、发牌的声音突然没有了,取代而之的是一阵略显激烈的讨论声。
“我为什么说她不自量力,她能拖着人爬出来纯属侥幸,那人要是在水里挣扎,缠着她不放,rei今晚连夜就得发讣告沉痛哀悼这个憨勇的学生。哦,讣告上是不会用‘憨勇’这个词的。”
“我不认为她是憨勇,从她的游水路线看,她是有意从背后靠近并锁住落水者的。”
“你别只从游水路线看,你从客观条件看,被救者和施救者之间的力量悬殊那是她说锁住就能轻易锁得住的吗?总之,一个是用平均五百五十公斤习题册和卷子喂出来的rei的学生,一个是社会闲散人员,不论从社会收益还是人类发展的层面来看,都不值当前者为后者冒险。”
“又要来兜售你那天赋特权论、智力等级论、社会贡献差异论了?上次你这类言论被人录下放到社交媒体上讨伐,你爸没把你治服是吧?”
“我攒那么多积分不容易,荷官你能不能控场,能不能呵斥他们专心打牌、别操他们不该操的心。”
“咳,不过话说回来,这位同学要是不看脸,真是分不出前后正反啊。”
……
余未野用眼神询问朋友发生什么事情了。
朋友将个人终端转过来遥遥给他看,语焉不详地道:“呐,热搜上有你们学校的学生。”
由于距离较远,余未野依稀可见,那是一条视频新闻,有人落水,有人跳水救人。
朋友估量他看不清楚,直接将新闻发到了通讯组,然后便继续玩牌去了。
余未野点开通讯组信息,拉扯着进度条看了眼,不过就是一场没有什么记忆点的有惊无险的见义勇为——大概唯一的记忆点就是救人者的学校声名比较显赫。
因为那位救人的rei的学生是个普通人,被救的也是个普通人,所以没什么人把这场见义勇为放在心上,这个热搜也转瞬便被明星减肥食谱的热搜压下去。
“啊,是你们专业的,我记得个儿挺高的,常穿一身鼠灰色的校服,后面写着吉溉高中,你有印象吗?”
余未野将全息影像直接投到了公共接驳屏里。
陆观澜转头便望见有些脱力的女生正对着镜头稍偏一些的方向笑,一种类似体测领先跑到终点的非常原生态的自得的笑。可惜那笑容未到极盛就因为发现了镜头猝然消失。
“有点印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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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平行世界里:大学的宿舍安排是靠抓阄,不同专业的人会混住;高中是四年制或五年制;大学六年制,不分本科研究生或博士生;学生没有暑假(作者说的简直不是人话)。专业课程相关的内容请勿考究。求求。
第2章裤子回去脱
二章裤子回去脱
1.
rei宿舍楼建造得非常有特色,临海,东一道,西一道,东西两道向外的一侧均是个劣弧形状,以保证楼里每个宿舍均有海景可看。东边那道是男生宿舍,西边那道是女生宿舍,中间是个高达两层楼的后现代风格半脸雕塑。东西楼的一楼和二楼是相通的,男女混用,分别是自助厨房和读书室。
rei有非常充分的读书室,各院系教学楼里的大通层自不必说,就连天文台、体育场馆这些地方都有,因此宿舍楼下的读书室并不太受欢迎。
“你这台嗡嗡响用半节课就过热的星图本祖宗我就不说了,你到底什么时候能扔掉这件校服?”
麻雀三两只的读书室里,林喜悦压着声音正用不耐烦的语气呵斥梁三禾。
林喜悦也是科索星人,且与梁三禾是高中同学。与梁三禾不同的是,林喜悦生活在科索星比较富裕的地区。不过对于首都星的同学来说,科索星富不富裕的地区都那样,区别不大。
林喜悦的父母惯孩子,给的生活费数额不菲,林喜悦大半都用来给自己添置衣物了。但即便她费尽心思,把自己装扮得从头到脚无一不精致,每每与其他同学站在一起讨论课题,仍旧可耻地微微怯场,觉得自己短她们一大截。所以她实在不能理解,像梁三禾这样水龙头下洗把脸、随手抄起个高中校服就能出门的人,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
梁三禾其实不缺钱,这点林喜悦比谁都清楚。她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给梁三禾介绍了许多钱多活儿少的兼职——甚至她这次来,依旧是给梁三禾介绍兼职的。梁三禾完全有能力把自己捯饬得体面一些,为什么就非得在首都星的顶级学府里,穿这样一件高中生都嫌丑的衣服引人瞩目、令人耻笑。
——此处插播一句:令不令人耻笑暂且不论,前面余未野瞧一眼新闻视频,能立刻从脑海中提炼出梁三禾的轮廓,吉溉高中校服功不可没。
“宽松、舒服、也没破,为、为什么不能穿了?校服也没犯罪。”
梁三禾攥紧校服袖子——宝贵的又耐脏又耐磨的吉溉高中校服——枕着胳膊趴在桌面上翻看林喜悦带来的兼职相关资料。
“你那份动物护理员的工作,要不然别干了,我再给你打听打听新的兼职,轻松好赚的工作多的是,不用非在那一棵树上吊死。”上个月林喜悦来她宿舍借东西,见她被室友嫌弃有腥膻味儿,当晚回去给她发了这样一条信息。
然后今天便给她带来了新的兼职机会。对比护理员的工作来说,的确轻松好赚。不过梁三禾暗暗决定,护理员的工作不能丢,同时新的机会也要好好把握。
林喜悦瞧着梁三禾不往心里去的样子,眉头肉眼可见地越皱越紧,声音也重了。
“就非得这样吗,梁三禾?非得显得你这么不同吗?”
梁三禾吃惊地低头往自己校服上看,她仍然看不出这身耐脏耐磨耐造的衣服何罪之有,但眼见林喜悦气得脸都红了,认为这是件不值一提根本没必要坚持的小事,息事宁人道,“我以后只、只在宿舍楼里穿,别生气了,”她顿了顿,由下而上觑着林喜悦的面色,谨慎地补充,“我是说,含、含下面的读书室,和自助厨房哦。”
林喜悦真讨厌梁三禾这种得过且过大大咧咧的样子。她需要的朋友是那种能和她一起讨论甜点和穿搭的,最好周末还能一起去周边爬山或野营的。烦死了,新同学各有圈子,她融不进去,同一个地方来的梁三禾是个誓要把每一分钱花到刀刃上的穷鬼不说,还很无趣。
“你愿意怎样就怎样吧,显得我多管闲事。”林喜悦冷冷道。
“那我不穿了。”梁三禾立刻道,态度非常好。
但是林喜悦并没有因此被哄好,她竖直脊梁坐在那里,一言不发翻阅课件,用身体语言表达要与梁三禾往后各自安好的意思。
梁三禾端正坐姿,把资料收好塞进包里,又“刷”地拉开拉链把校服上衣脱了也塞进包里,然后拍拍林喜悦的肩膀,笑滋滋道:“你看我,看我。”
林喜悦不耐烦地瞧她一眼,依旧抿唇不语。
梁三禾心大如斗,对着那张冷若冰霜的脸继续哄:“裤、裤子回去脱。”
……
陆观澜摘下早就没有在播音乐的耳机,瞧着前方似未察觉自己在被嫌弃的女生,毒辣点评:“果然人脑子不转就是会比较无忧无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