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霆自不会真认为,她是因为两人拉近关系而欢喜。瞳仁微转,他随即了然,但到底不至于跟个小姑娘计较。
且由她慢慢想通吧,日久见人心。
随后,霍霆的目光,落在华姝身旁小几的核桃糕上。一时兴起,也从手边的白玉碟里捡起块,尝了口。有点子甜,果然是姑娘家的喜好。
他将剩下的半块放回去,低头时,余光不自觉瞥了眼袖子里的烟蓝色香囊。从面料到绣工,精致而华美。
无论选材还是针脚,显然都比他那双黑靴子的要用心多了。
果真是个花言巧语的小骗子。
忽而察觉什么,霍霆抬眼看向斜对面。
华姝双手捧着羊奶茶盏小口啜饮着,偷瞄过去的眼神被抓个正着。
眼睛眨了眨,福至心灵地脸颊一热。
她真不是故意的。
香囊年年都会给府上的人做,做鞋子倒也给祖母做过,但给男人做鞋还是头一回。父亲在她八岁那年就意外故去,府上几位叔伯的鞋子自有妻子缝制,她可不就是没经验嘛。
不过言而总之,那日谈话内容的事,就被华姝用送香囊的事,轻巧地岔开话题。
三人吃了会茶点,母子俩又继续聊起府上大事小情。
华姝从旁静静听着,也悄悄观察。这期间,霍霆再没瞧过来一眼,似乎只将她视为寻常晚辈。
难道是自己心中有鬼,将他的关照过分放大了?
毕竟教导霍华羽、分发布料,获益者不止她一人。这些行为,也都符合一位刚归家不久的四叔身份。
这般最好,届时她偿还山中恩怨,也不必担心他会恼怒。
华姝忐忑多日的心,不禁轻快许多。只等大夫人和霍千羽过来请安,然后就一道往外坐诊去了。
哪知,这母女俩一过来,那晚的事再度被提起,啥啥都瞒不住了哟。
得知华姝说霍霆长得凶,老夫人倒也不气,“你四叔素来是个面冷心热的,姝儿不必怕他。日后若真被他吓到,来找祖母做主便是。”
华姝羞赧应声:“祖母和四叔对我们都很宽好,不怕的。”
至于那画画的事,老夫人更是被逗得乐不可支:“你大伯母倒是没记错,姝儿自小可黏着澜舟了。其他几个侄子侄女都不敢去招惹他,唯独那会最小的姝儿,初生牛犊不怕虎。”
“对对对,我记得也是这么回事。”大夫人像是找到知音似的,笑着附和。
旁边桂嬷嬷亦是笑着点头。
至于另一位当事人,安稳如山。
似是不想再被误会,这会只在聚精会神听乐子。
华姝孤立无援,无奈一寸寸埋低头,红着脸不再答话。能让长辈们乐呵乐呵,权当她尽孝了吧。
“我约莫记得那会,”老夫人兴致勃勃地开始陷入漫长的回忆:“是姝儿喝了满满一壶的女儿红,躺在澜舟的书桌上东倒西歪的,才闹出那么个趣事。”
“好家伙,你三岁就敢一口闷啦?”
霍千羽转头看过来,一脸的惊奇又钦佩:“没瞧出来啊,你这是英雄不问当年勇啊。”
听她这精辟发言,屋内笑声再起。
华姝大窘,头埋得更低,瓮声瓮气地小声辩驳:“我是真没印象了。”
老夫人知道这侄女脸皮薄,索性一碗水端平,将矛头调转到儿子身上,“咱霍家有规定,男子不满十六不准饮酒。那会澜舟年少中进士,心中欢喜就藏了一壶。结果自己一点没捞着,都便宜了小侄女。”
众人亦是忍俊不禁。
但碍于霍霆浑身生人勿进的威严,倒是不敢再笑出声。
桂嬷嬷婉言劝道:“都说岁月如梭,当年的少年进士,这一转眼呐,已贵为王爷了。”
“是这个理儿,澜舟今非昔比了。”
在兴头上的老夫人,反应过来,“倒是为娘一时欢喜,说漏了嘴。”
“无妨。”
一直没怎么搭话的霍霆,抬眼看向斜对面羞羞答答的人儿,徐徐开口:“幸得母亲提醒,我才能知晓,有个姑娘还欠着我一壶女儿红。”
他语气依旧轻缓沉稳,波澜不惊。
但话里话外,都在暗示讨要他的那壶女儿红。
某个女儿家,瞬间羞红娇俏小脸。好似当场就要还给他似的。
霍千羽哈哈大笑,再度精辟发言:“那时隔这么多年,按利息折算,可就不是一壶了呢。姝儿,你怕是要为了四叔,倾家荡产了。”
她现在为了他,已经倾家荡产了。
华姝葱白手指搅着淡绿色裙摆,闷闷地应道:“我会想办法还上的。”
不止是那壶女儿红。
霍霆凝着她,将漂亮脸蛋上的窘迫和失落都看在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