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措转过身,把盒子扔给一旁的陈秘书,再一次询问道,“什么时候可以送我回久塘?”
陈兵坐上大奔的后排座,江措打开另一侧的车门,也坐了上来,经历过许多生活磨练的少年很会压抑自己的情绪,冷峻的脸上却还是泄露出一点不喜,对现在所处环境的不喜。
陈兵奇了怪了,盯着江措,“你真不心动吗?”
江措只是说,“我希望我能赶上明天的早自习。”
江措还是昨天晚上的那身打扮,黑色带白条纹的运动服,里面是一件灰色加绒卫衣,衣服质量不好,卫衣的帽子硬邦邦地支棱在后脖颈,外套的袖口脱了线,还洗的褪色,肉眼可见的旧和破。
后备箱放着几个袋子,是陈兵今天下午带江措买的衣服,随便一件加起来都比江措这辈子所有的衣服加起来还贵。
江措却无动于衷,也不去酒店更换,他就穿着这身廉价的,破旧的,但属于他的衣服和陈兵去五星级酒店,去4s店,去人均上万的餐厅,去拍卖会现场。
大家衣香鬓影,珠光宝气,当然会对一个灰扑扑的贫穷少年投来探看甚至是厌恶的地方,觉得这样的人怎么配出现在这样的地方。
江措从来没有因为自己格格不入的外表表现出丝毫的窘迫,也没有因为一些不知道的礼仪,比如如何吃西餐表露出一丁点的尴尬,他平静又坦然地面对这个纸醉金迷的世界。
陈兵原来没打算收干儿子的,老家的人和他是有点血缘关系,但那么一丁点的血缘关系,他根本不在乎。
何况他的婚生子是去世了,但又不是没有其他的儿子。
是村长提到了这个事,他随便应承了一句,结果村子里的人竟然都当真了。
流着鼻涕的笨小孩谁能喜欢的起来,有些小孩更是汉语都说不清楚,大一点的就是普通,街上随便抓一个人,和他们相比,也不会差到哪里去的普通。
陈兵觉得索然无味,他就像看热闹的看着来朝他谄媚谈好的故人,这些人大多数和他一起长大,在他贫穷的幼年,还投来许多的冷嘲热讽。
直到江措出现在他的面前,出身凄惨而勤奋自强的人陈兵不是没有见过,但江措这样的心性坚定太罕见了,他太沉稳和明确,普通人多个几千块钱的意外之财,都会眉飞色舞,喜不自胜,江措面对一夕之间,从贫穷落后的小县城到挥金如土的奢华生活,竟然从头到尾,没有产生过一丝一毫的心动。
这份坚韧的心性,就算是他,也没办法达到。
陈兵是真的动了把他带回南城培养的心思,他有种预感,假以时日,江措一定能成为他的左膀右臂,肱骨之将。
“江措,我知道你很聪明,不过做人做事不是聪明就能成功的,有时候选择和运气最更重要。”陈兵循循善诱道,“现在就有一份好运摆在你面前。”
“答应我,今天的生活就只是一场体验,上万块的餐厅,几万块的酒,上百万的车,只是你的日常生活。”
“陈总,我现在想回家。”江措的薄薄的眼皮往上抬起,露出一双浅褐色的眼神,他仍旧没有对陈兵描绘出来的生活有丝毫向往,只是阐述他的要求,或许因为他说过好几遍了,陈兵始终不当一回事,还有一点强行压制的烦躁。
江措其实已经很少能感受到自己的弱小和无能为力了,在几年前,他能把那个强壮结实的男人按在地上揍以后,曾经肆无忌惮可以对他施加暴力的人只能捂着头躺在地上,用没什么力气的语言来攻击他。
但这两天,江措的确又一次感受到了无能为力,计划被打破的无能为力,被迫和沈泱分开的无能为力,浪费时间和生命的无能为力。
陈兵盯着初心不改的江措,突然嗤笑了一声,“我等着你后悔的那一天。”
“陈盖,回久瑭。”陈兵对开车的司机讲。
凌晨四点过,大奔停在了江措居住小区门口,江措下车下得没有丝毫的犹豫,他双手空空地上了车,也双手空空地下车了,哪怕后备箱里放着几袋陈兵给他买的价值不菲的礼物,他也没有带走一样,甚至都没有朝后备箱里看一眼。
陈兵盯着江措飞快地消失在眼底的背影,心里闪过一丝倾佩和喜欢,旋即又嗤笑了一声,吩咐司机离家。
他欣赏江措的聪明和心智坚定,但太过执拗,一意孤行,也是他巨大的缺点。
江措轻手轻脚推开房门,凑近床边,沈泱平躺着睡的正熟,呼吸声均匀有力,昏暗里他的脸部轮廓在江措的眼睛里不是特别清晰。
江措快去地洗了个澡,掀开被子,躺了进去,右手搭在沈泱的腰上,把人往自己怀里一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