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沈元章顺势对李巡长说道:“若是有付明光的消息,还请李巡长一定要告知我,此事我绝不与他罢休!”
沈元章那话说得好似一个恼怒的负气年轻人,可这么一来,便又将问题抛了出来——付明光去哪儿了?
不过短短一日,搜寻付明光的人就将沪市翻了个底朝天,偏偏水路两道,都不曾发觉付明光离开的讯息。汇丰那艘远扬航船也进入了所有人的眼睛,可此时远扬航船已经离沪,一时间要追击也来不及了,还是只能搜找付明光,抓住他,便能顺藤摸瓜,牵出整个团伙。
所有人都已明白,付明光出示的吡叻州矿脉的相关文书都是假的,锡兰是假的,就连付明光这个人的身份也是假的。顺着这条线挖下去,有人想起报纸上刊登过的数篇言语极具煽动力,吹嘘锡矿前景的文章,便想去寻,可报社接收的投稿或有用笔名的,或来自各地,便是好不容易找出一个秦慢,业已不在。同时沪城中有几户家中佣人号称辞职返乡的,或行窃后离开的,其主家竟都购入了锡兰股票。
西商众业公所围拢了买入了锡兰股票的人,更有钱庄,银行也牵扯其中。
整个沪城上下都为之一震。
沪城已经很多很多年没有出现如此胆大包天的诈骗犯了。
锡兰虽是在租界内注册,可受骗者不止有洋人,牵扯范围之广亦是令人瞠目,便是沪市市政,工部局都注意到了这个案子,一时间风云涌动。
外头波涛汹涌,沈元章深居沈公馆内闭门谢客,他本不想让人去找付明光,可到底心怀一丝侥幸,万一呢,万一付明光想给他递个信,万一他先一步找着付明光……沈元章不信命,此刻却报了这么一丝不切实际的期望。尽管他心里很明白,他与付明光,相见不如不见。
付明光消失,意味着没有人找到他,便不会被抓捕起来。
沈元章恶狠狠又无可奈何地想,这样的惯犯,总有些自保的手段。
付明光,付明光。
沈元章从未有如此复杂的情绪,他恨付明光胆敢如此戏耍于他,可又恨自己即便如此,心里还是有点担心付明光。他想,付明光才是骗子,一个再成功不过的骗子,身经百战,不知骗过多少人了,才能如此娴熟自如,自己不过是他骗过的人之一。
实在该死。
时间转眼就到了除夕,天色渐暗,外头飘着细雪,管家在和荣天佐说着晚上的年夜饭,沈元章盯着壁炉里的火光,不知在想些什么。
突然,一阵刺耳的电话铃声响了起来,沈元章霍然扭头,盯着远处的电话。
荣天佐看了看沈元章,抬腿便要去接,沈元章叫住他,“天哥,”他说,“别接了。”
沈元章心脏莫名地跳动着,直觉提醒他,不要接,可目光却还是挪不开,清脆的电话铃声在偌大的空间里回响,一声又一声。
电话铃声停了。
沈元章松了口气,说不清心中涌动的是失望还是什么,可下一瞬,电话又响了起来,沈元章听着它响了两声,到底是抬腿迈了过去。他拿起电话,“喂?”
那边传来一个失真的,却熟悉的声音,“新年好,沈元章。”
是付明光。
“别挂,你挂了我会再打的,”沈元章没有说话,那边又道,“沈元章?”
沈元章再维持不住冷静,咬牙切齿:“付明光,你他妈的!”
“你个混蛋!你才是真扑街”
付明光笑了两声,道:“哎呀,我给你拜年,你怎么还骂人呢?”
沈元章简直被他气得脑仁发紧,付明光真是疯了,现在还敢打电话给他!他敢保证,他的电话一定被监听了。沈元章从未有如此暴跳如雷的时候,兴许是太过愤怒,竟生出了几分不可言说的疲惫,他说:“付明光,你找死别再连累我了。”
付明光道:“最后一次,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