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你想看到的吗?”
宗岩雷麻木地望着我,或者说望着雕像。只是一眼我便确认,他并不知道雕像后面的人是我。甚至,他可能也不在乎雕像是否真的能听到他在说什么。
“看我痛苦,让我恨你,使我疯狂……这就是你要的吗?我知道你没死,出来见我。”他声音很轻,却字字切齿。
我并不回应他,沉默地注视他良久,直接下线弹出了神经导航舱。
那之后,他几乎场场演讲不落。每次都会坐很久,每次都是那几句差不多的话。
就这样持续了一个月,有一天,他终于爆发了。在我刚开始说话时,他霍然起身,将手里那支燃烧的蜡烛狠狠掷向雕像。
“他在哪里?!”他嘶吼着,怒不可遏,“让他出来见我,我知道他没死!他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死?他一定又在骗我!你们都在骗我!!”
人群骚动起来,纷纷惊恐地远离他。
随后,他又将雕像脚下的鲜花与蜡烛全部踩烂踢飞。那里面有不少,是信众自发用来纪念“姜满”的。
“住手!”有人看不下去,大声呵止,“你捣什么乱!”
然而还不等对方上前,宗岩雷的身影便开始闪烁,一点点从下往上化作了光尘——那是系统强制下线的征兆。
这一般预示着,他的身体出现了某些不得不弹出的问题。
他仰起头,望着我,长长呼出一口气,疲惫地闭上眼。
“告诉他……”
在身形彻底消散前的最后一秒,他轻声说:“他的孩子在等他。”
说完这句话,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教堂里,只留下一地狼藉和满室的死寂。
那天起,他再也没有出现过。
一切都非常顺利。至少,在之后的那一年里是这样的。
革命的火焰越烧越旺,贵族的统治摇摇欲坠。
可一年后的某一天,那个我如何也没算到的变量,突然出现了。
虞悬和楚圣塍的孩子,死了。
那个孩子死后,所有的东西都开始失控。
作者有话说:
我思故我在:笛卡尔的哲学论证核心,大概意思就是“哪怕世界是假的,一切都是有人在操控,但是我的思考是真的,感受是真的,我就是存在的”。
缸中之脑:普特南的思想实验。和笛卡尔的我思故我在差不多。思想核心是说一个脑子被困在缸里,插上电极,让它感受到食物的味道,恋爱的感受,甚至一个并不存在的世界,那该如何分辨这一切的真实和虚假?
马拉之死:马拉是法国大革命时期激进派的领袖,泡澡的时候被温和派的女刺客杀死了。有一副很有名的画,就是画得他死时的场景。
第88章 最糟糕的答案
沃州宣布独立后没多久,虞悬便趁夜离开白玉京,以“光复沃之国”之名,回到沃州主持大局。我和叶束尔则继续蛰伏在沃寨。
之后,在几轮虚与委蛇的谈判彻底破裂后,老皇帝终于撕下了伪善的面具,指派仲啸山率领中央军南下“平乱”。
然而蓬莱军队开进沃州才发现,矿区地形远比地图上画的复杂得多,矿洞密布如蚁穴,矿山林立似迷宫,多年来的苛待使沃民几乎人人拒绝合作,为虞悬的武装力量提供了遍布全境的补给和藏匿网络。
仲啸山连一座主要城市都没拿下,反而陷入了漫长的消耗。
与此同时,其他城市也不消停。
樊桐的工厂大面积停工,沃民罢工,订单堆积,城市几近瘫痪;阆风的地方当局明面上服从中央,实则借混乱之机截留税款、扩充私兵;玄圃粮价飞涨,市民排队抢粮,甚至发生流血冲突;而增城……是最出乎意料的。
易映真去世后,继承其教区的魏廉始终没什么存在感。要不是教宗的两大有力候选者纷纷爆出惊天丑闻,他一跃成为下一任教宗的黑马人选,他的名字或许都不会有什么人知道。
照理说,教宗身故,教会权力真空,他只要各方打点一二,顺水推舟成为新教宗的胜算极高。
可他却反其道而行,直接联合增城教区的所有神职人员,与白玉京教廷公然决裂。他声称教廷已经腐败堕落,背弃了日神的教诲,宣布不再承认教廷的权威。
仲啸山抽不出手来管他们,而他们也乐得看着中央军在沃州的泥沼里越陷越深。
蓬莱这座看似坚不可摧的大厦,就这样被各方势力一点点扒开裂缝,露出了内里早已腐朽的钢筋。
那一年的最后一个月,沃州的雨季提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