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陛下关心,最近一切安好。”宗岩雷应道。
“安好就好。你可千万别像你父亲那样,说死就死了。”老皇帝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谈论一只坏掉的摆件,“我已经给了你们宗家太多时间,你们一次次让我失望,这实在很不该。我希望你能早日完成我的心愿,不要像你父亲,毕竟……你的孩子还太小了。”
这是在提醒宗岩雷别像宗慎安一样短命?也太刻薄了。
我悄悄偏过头,观察宗岩雷的反应。只见他脊背挺得笔直,目光不卑不亢地注视着屏风后的人影,脸上既没有恐惧,也看不出愤怒。
“我会的,陛下。我一定会为了您的心愿……奋不顾身。”说完最后几个字,他轻慢地往边上看去,那是他极度不耐时的惯有动作。
屏风后的人影一阵晃动。很快,两名侍从走到了我们面前,其中一人手里托着盛放金色绶带的漆金托盘。
“这是太子提议赐予你们的勋荣。”老皇帝慢条斯理地说道,“好好谢谢太子吧。若不是他,你这辈子都不会有走进这间大殿的机会,沃民。”
楚圣塍?这次召见,竟然是他促成的?
“是,多谢陛下,多谢太子殿下。”我说。
正待退下时,门外匆匆走入一名中年官员,通报首相巫溪鲲鹏到了。
原本虚弱的老皇帝瞬间像被注入了一剂强心针,声音都高亢起来:“快请他进来!快!”
我和宗岩雷迈出大殿时,巫溪鲲鹏正领着人迎面走来。他往我胸前的绶带上瞥了一眼,随即冷漠地收回视线。在他身后,跟着五六个高大健壮的蓬莱青年。
那些人穿着统一的廉价服饰,身形相近,从那种毫无光泽的粗糙发色可以看出,他们不过是些底层的平民。
巫溪鲲鹏带这么多平民入宫做什么?
与那些人擦肩而过时,我感到自己的绶带被轻轻拉扯了下,顺着力道看过去,发现那是个三十出头的青壮年。
那人眼里满是好奇与艳羡,见我看向他,抬手揉了揉鼻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手背上有一块花朵一样紫红色的胎记。
我很快收回视线,继续往门口而去。
跟随侍从一路来到宫门前,接我和宗岩雷出中央区的车已经早早等候在那里。
坐上车,宗岩雷一路都很沉默,始终闭目假寐,周身散发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
而我因胃部持续的烧灼感,以及出于对所乘车辆的谨慎,也无力开口打破这份死寂。
驶离中央区后,车辆缓缓停下。宗岩雷看也不看我一眼,直接推门下车。
我急忙追了出去,伸手拽住他的胳膊:“等等!”
他停下脚步,垂眼扫过我抓着他衣袖的手,长眉紧拧,眼底流露出一种毫不掩饰的厌烦,直接抬手挣开了。
我忙半举起双手,示意自己不会再碰他。
“我没有别的意思。”
我意有所指地朝中央区的方向回望了一眼,压低声音道:“那两个人明显不对劲,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他顺着我的视线看向中央区,嘴角勾起一丝讥讽的笑,随即倾身贴到我耳边,声音轻柔而冷冽:“知道又如何。你以为我会告诉你吗?”
说罢,不等我再说什么,他转身上了来接他的那辆商务车。
连我胃痛都没有理会。看来,他这次确实学会了对我不再心软。
目送他的车渐渐驶离,我忍不住重重“啧”了声。
赛季结束,我与太阳神车队的合约也到此为止。我回到宿舍收拾了东西,安静地离开,没有惊动任何人。
带着行李回到避难小屋,一进门我就忍不住冲进洗手间呕吐起来。
将胃里的胃液全都吐光,我难受地跪在地上缓了许久。
洗了个又长又烫的热水澡,从头到尾都洗刷了遍,直到身上再闻不到一点恶心的气味,我才疲惫地走出淋浴间。
深夜,我、叶束尔、虞悬,三人再次召开会议。依旧选在元世界,依旧是那间会根据人心情做出反应的会议室。
会议中,我说了自己进宫后的所见所闻,并且告知了两人自己的猜测。
“你是说,蓬莱王和教宗可能在利用某种黑科技,通过掠夺他人的身体来换取永生?”叶束尔惊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这也太变态了!”
“你这么一说,倒是解了我一点疑惑。楚圣塍这几年去见老皇帝,每次回来脸色都不好看,对他那位舅舅态度也很微妙。”虞悬并未被这一消息吓到,反倒第一时间分析起来,“如果老皇帝一直不死,最希望他死的,不是我们,而是他的太子。”
就人性来说,确实如此。
那楚圣塍促成我和宗岩雷的面圣,到底是因为察觉我和虞悬关系不简单,想要让我做些什么?还是……想让宗岩雷做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