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云生坐在椅子上,神情严肃地思考刚才和徐敏中夫妇交谈的事情,他想得投入且纠结,突然,面前出现一个人影,他惊讶抬起头。
见是钟小北,常云生露出惊奇的表情,半晌才微微张开口,可还没说话,钟小北直接说:“常老师,我想见见徐明春。”
常云生的表情更奇怪了,眉头皱得厉害,钟小北又说:“您不是说徐明春醒不过来是因为经脉不通吗?我想看看他,看看我能不能……”
“胡闹!”常云生怒然打断钟小北,毫不客气地骂道,“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钟小北攥紧拳头,“我知道。”他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看着常云生的眼睛,认真又说,“常老师,我没有开玩笑,我……体质有点特殊,身上气很足,我想试一试,或许能帮帮他。”
常云生瞪着眼睛,本就紧皱的眉头,现在拧得更扭曲了,他用一种不可思议地目光看着钟小北,仿佛在看一个说胡话的疯子傻子,“你说什么?”
“我想帮徐明春做针灸。”钟小北不怵,坚定说。
话落间,常云生站起身,手猛地扬起来,钟小北站在他面前,眼看那双苍劲的手就要挥过来,可依旧犟着一动不动。
“无知!”
常云生边说,边愤怒地落掌。
在他眼中,无知狂妄,无异于草菅人命,行针治疗,从来不能试,一个连行针资格都没有的人,竟然想拿一个生命垂危的病人试针?
常云生怒极了,不敢相信这竟是他有意栽培的后生说出来的话,怒气驱使他重掌挥向那张毫不知悔的脸,然而就在皮与肉击打对抗的前一秒,手掌被人拦下。
“常先生,有话好说。”
方应均抓着常云生的手,拦在了钟小北身前。常云生看着方应均怔了好一会儿,回过神后也觉得自己有些冲动了,但还是板着脸甩开方应均的手,嘴倔得能挂壶。
方应均知道常云生就是这个脾气,嘴硬,但心软。他看了看钟小北,脸上没什么表情,“你刚刚说的,我都听到了,无证行针,属于违法行医。”
钟小北知道,他本来已经打算挨常云生一掌了。他明白他的要求很离谱,可从进到医院的那一刻,他就决定好了,今天不论是被骂还是被打,他都要想尽办法见到徐明春。
没等钟小北回话,方应均扫了一眼他身上的衣服,像是确认了什么,看向常云生严肃道:“常先生,但有一点他说得没错,他的确是有点特殊,明春出车祸那晚,是他把命悬一线的明春送到医院的,急救手术时,他也在场。”
常云生再次皱紧眉头,“什么意思。”
“虽然很不可思议,可事实就是……”方应均的声音很低,低得只有钟小北和常云生能听见,“他在场的时候,明春的身体会给出正反馈。”
常云生惊眸,钟小北也惊了,这一趟来,他没想过有人会理解他、帮他,更没想过那个来帮他的人会是方应均。
钟小北不可置信地看着方应均拉着常云生细声又说了几句话,常云生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地看向他,没过多久,老头子不情不愿地点了头。
“只能看几分钟,不能触碰任何东西,尤其不能碰他。”
“好的,谢谢常老师,我绝对不碰。”钟小北保证。
见一面,只要见一面,他就能判断了。
登记信息,换隔离衣,半小时后,钟小北如愿跟着常云生和方应均进入icu最里端的特殊病房。这里他过去很少来,只知道这间病房里配齐了icu最顶级的设备,入住开机日耗就是好几万,是整个科室最烧钱的病房。
跨进病房的一瞬,一股浓郁的消毒水味钻透口罩涌进鼻腔,除了含氯消毒水味,还有独特的塑料与电器运行加热后产生的混合气味,刺鼻,冷静,在消毒水的主调之下,是多种细微气味构成的复杂和声。
钟小北看见徐明春了,他消瘦地躺在病床上,满身输液管,而呼吸罩下的那张紧闭双眼的脸,熟悉,又陌生。
像是看到一个梦里出现的,或是小说里虚构的人出现在现实世界,钟小北有种不真实、似梦非梦的感觉,他目不转睛盯着徐明春,努力寻找他身上关于徐衍的痕迹。
明明长相一模一样,可钟小北却还是觉得陌生。
是他吗?他会在这里吗?
钟小北不确定,看着床上躺着的人,缓缓垂下头,掌心慢慢沁出汗水。
下一秒,几乎是在一瞬间,钟小北在复杂的消毒水气味中闻到了一丝若隐若现的熟悉气息,那气息干净又略带涩感,是淡淡的草药味,而且从徐明春身上散发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