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被褥,铺床,一套动作一气呵成,钟小北完事了又把灯上躺下。
徐衍站在门前,见钟小北裹半张被子躺好了,凝眉笑了笑,还是决定出去。
“你去哪。”
徐衍飘出门的前一刻,钟小北突然发声。
徐衍顿住,回头看了看,钟小北不知什么时候又坐起身了,在黑夜之中问他话。
“……天气转凉,我身上寒气重,待在此处,你容易着凉。”徐衍回道。
“我已经换被子了,不会再打喷嚏了。”钟小北又说。
“小北……你的意思是,我无需离开吗?”
徐衍的声音颤颤的,有些紧张。这是近一个月来,小北第一回主动和他说话,而且不是问猫的事。
“嗯。”
钟小北“嗯”了一声,转身又躺下,背对着徐衍,小声说:“你不用出去。”
钟小北本身不是怕冷的人,他想与徐衍保持距离,但不是想赶他走。
好几次,他看见徐衍在墙角偷偷抹眼泪,他都险些没忍住想去安慰他。
可那个春.梦的后劲实在是太大,他完全不能直视徐衍的眼睛,一旦对视上,他的心跳就止不住的加快。
于是他只能强忍着,努力不与他有过多交流。
然而徐衍刚刚说要出去,声音都哽咽了,这要是真让他出去了,说不准能在外面偷偷哭一宿,想到这里,钟小北忍不住了,心软开了口。
其实他也想和徐衍回到从前说说笑笑的日子。
一起聊天,一起学医,一起睡觉,轻轻松松、坦坦荡荡的。
如果他脑子不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或许就可以了吧。
躺在暖暖的被窝里。
钟小北很快睡着了。
只是他一入梦,梦里还是徐衍。
第57章
一阵浓郁的药味拂过鼻尖,黄芪,当归,党参……尽是一些气味厚重的药。
钟小北睁开眼睛前,忍不住先皱了皱眉。
“公子,该起身服药了。”
一个轻柔而又熟悉的声音传来,钟小北皱着眉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周正而温润的脸。
这张脸钟小北见过无数次,可从未有一次像现在一样看得如此清晰——
他眼眸深邃,眼下鼻梁高挺,嘴唇偏薄,却隐隐带着笑意,流畅清晰的脸庞上,五官不算完美精致,但都长得恰到好处,没有一处缺点,唯一说得上不太好的,就是气色有些偏白惨弱了点。
该喝药的应该是你吧。
钟小北心想,正要说出口,怎料下一秒,他心口突然一阵绞痛,紧接着喉间忽地涌上一股甜腥味,像是鱼刺卡住食道,刺痛又不能吞咽,他难受坐起身,不受控制地咳起来。
“咳……咳咳……”
钟小北咳得几乎喘不上气,徐衍见状着急上前,然而在他扶到人之前,一个灰影疾然闪过。
“公子!”
一声惊叫,门外急奔进来一名束起头发的小哥,小哥绕过徐衍,熟练地扶起钟小北,并从袖中取出丝帕帮他擦拭双唇。
“谢……谢谢……”
钟小北声音沙哑,喘着气看了一眼小哥,余光却瞥见帕子上一片刺眼的红。
“……”
这是,他刚刚咳出来的?
钟小北不可置信。咳血不稀奇,他之前也经常遇到咳血的患者,可现在咳血的,竟然是他自己?!
这是在做梦吧。
钟小北暗暗想着,沉默不语。
“公子心口可有疼痛?”
徐衍再次和钟小北说话。
钟小北回神点点头,一脸疑惑地看徐衍。他刚才的确是心口绞痛了一下,不过这他都能看出来?
“我……在下来帮公子服药吧。”
说着,徐衍端起放置在床边的药碗,朝小哥点了点头,小哥犹豫了片刻,给他让出位置。
也是在这时,钟小北转眸看清了周围的摆设。
房屋宽敞,一眼望去是低调的木质色。木质的低矮书案,案上有笔墨纸砚、青瓷香炉与烛台,木质的低矮床榻,塌前有三面屏风围合,塌上还有一张巨大的丝织暗纹软靠垫。
而他现在正穿着一件宽松的浅色长袍,半倚在那张软靠垫上。
徐衍端着药上前来扶他,让他轻靠在肩头。
钟小北专注地观察周围,思绪回笼时,已不觉躺进了一个温暖胸膛里,他反应过来,耳根迅速泛红,不自在地挪了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