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屹冷飕飕地瞥着他,再抬头面对图南时,和煦如同春风细雨,一面送图南回去,一面温柔道:“有哪里住得不习惯的吗?”
长廊的灯光柔和。
路过拐角时,季屹脚步稍稍迈得大了些许,半个身子前倾,动作很自然地遮住图南的一半身子。
图南脚步一顿。
他抬起头,看到了领先他半个身子的青年挺拔背影。
长廊的灯光柔柔地投下来,季屹的影子斜斜地照下来,从额发蔓延到鼻梁。
图南越走越慢。
长廊静谧,静谧的呼吸声和微不可察的脚步声随之响起。
那脚步实在是太轻太轻,落在地毯上,只有沉闷轻微的哒哒声。
“……”
季屹停在长廊的一间卧室前,打开门,听到身后有人叫他,“季先生。”
季屹转过头。
图南望着面前的青年,半晌后才轻声道:“您让我觉得有些熟悉。”
季屹一怔,随即微微一笑,眼神柔软了一些,低低道:“是吗?”
“小南是想起了什么吗?”
图南摇头,“没有。”
他说,“我在小世界进行考核的时候,有过一位哥哥。”
图南抬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那时候的我还是一个盲人。”
盲人,因为失去视觉,所有除了视觉外的五感会格外敏锐。
图南静静地望着季屹,声音越来越轻,“我的这位哥哥很疼爱我,因为我是盲人,所以在每个拐角,他总会走在我前面。”
每个拐角,每个路口,图晋总会习惯性地加快脚步,前倾将近半个身位,生怕有人冲撞到自己疼爱的眼盲弟弟。
身为盲人的图南看不见,但每个拐角与路口,一道朦胧的黑影总会慢慢地从眼皮蔓延笼罩到鼻尖,叫人莫名心安。
图南知道,那是图晋。
因为这时候图晋的脚步声总会比他快两拍。
知道面前人是图晋,他便能一直安心走下去,知道自己不会碰到任何危险。
图南望着面前的季屹,“季先生,我有时会很想他。”
季屹薄唇动了动,好一会才哑声道:“是吗?”
图南点点头。
季屹慢慢地笑起来,眼眶有些红,“小南觉得他是一位好哥哥吗?”
图南没说话。只是望着他。
季屹:“他有好好地保护小南,照顾小南,疼爱小南吗?有让小南感觉到开心、快乐和幸福吗?”
图南:“有。”
图南慢慢地轻轻地说,“他有好好地保护我、照顾我、疼爱我,让我觉得我是天底下最开心最快乐最幸福的孩子。”
“他是天底下最好的哥哥。”
季屹薄唇有些颤,仿佛是失了态,低头许久。
直到他听到图南跟他说,“季先生,晚安。”
季屹匆匆抬起头,眼眶仍有些赤红,嗓音哑哑地道:“晚安,小南。”
卧室门被关上。
图南关上灯,躺在床上。
床边还亮着一盏柔和的小夜灯,
几只小动物玩偶歪着脑袋望着他。
图南也歪着脑袋同几只小动物玩偶对视。
半晌后,他忽然轻轻地抿起一个小小的梨涡。
他想起了刚开始跟图渊睡觉的日子。
那时的图渊头发很短,钻进他的被子里,说要做他的小狗。
图南脸颊旁的梨涡深了一些,他伸手,拿来玩偶小狗,用鼻尖抵住玩偶小狗,片刻又举起来。
他将玩偶小狗举高高,用气音模仿玩偶小狗说话,“我像公螳螂——我像公螳螂——”
下一秒,图南将玩偶小狗贴住自己的脸庞,严肃道:“不丑!不丑!”
玩偶小狗又被举高高,“真的吗?真的吗?”
图南戳了戳玩偶小狗的鼻子,“对的—对的—”
他翻了个身,将玩偶小狗放在枕边,自言自语道:“……要跟我多说说话呀……”
八个位面,从没见哪个位面的一号是个哑巴啊。
临睡前的图南迷迷糊糊地想着这个问题,过了许久才关机。
上午八点。
图南准时开机。
他枕着柔软的枕头,好一会才睡眼惺忪地睁开眼,起身坐在床上。
有人轻轻摩挲了两下他的脖子。
刚开机的图南迷迷糊糊地抬起手,给身后的人换睡衣,又抬起腿给,方便给来人穿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