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惊寒一愣。
图南以为薛惊寒觉得烫,低头又轻轻吹了一口,才举起递到薛惊寒唇边。
薛惊寒双手扶在床上,乖乖地去喝汤药。
哪怕这会图南在药汤里下毒,他怕是喝了后还要赶在毒发身亡前大喊好喝再来一碗。
一勺一勺地喂完药,薛惊寒看着图南起身,只悔恨从前没有早点走火入魔,竟不知道走火入魔一会还能得到图南如此照顾。
月上柳梢头。
宽大的床榻上,散着发的图南低头。
发丝垂落,拂在薛惊寒掌心。
薛惊寒怜爱地将几缕冰凉的发丝握在手中,听到图南问他,“惊寒,你的心魔是什么?”
薛惊寒动作微微一滞。
半晌后,薛惊寒笑起来,不大自然道:“……就……我从前跟你说的那些。”
他没看图南的眼睛,手指勾着圈着几缕发丝,轻声道:“……我怕修炼得太慢,你不高兴。”
实则不然。
薛惊寒没说自己在走火入魔时看到的那个青年。
带着面具的青年,朝他遥遥望着,神情既带着几分挑衅又带着几分怜悯,仿佛在说——他与他没什么不同。
那挑衅与怜悯的目光没由来地叫薛惊寒暴怒,暴怒之中却有夹杂着些许不安。
他想起这些年做过的梦。
梦里带着面具的青年也是这样同身着白袍的图南看花赏雪,他叫小狐狸叫做小南,青年就唤小狐狸为阿南。
薛惊寒不明白为何带着面具的青年会用如此微妙的怜悯眼神看着他,仿佛他如今得到的一切都只是镜花水月。
任何关系到小狐狸的事都会叫他心神不宁。
一双泛着凉的手轻轻地抚过他的脸庞,垂着发的青年朝他抿唇一笑,“以后不会了。”
图南望着薛惊寒,眼眸如同霜雪消融,“往后我陪着你慢慢修炼。”
薛惊寒失神了好一阵。
图南这话不假。
自从薛惊寒冲击化神期走火入魔后,图南便不再每日叫薛惊寒修炼。
春日,他会在春光明媚时叫薛惊寒陪他一块采花酿酒。
两人在桃花树下挖了一个很大的坑,将十几年前埋的桃花酿挖出来,随后将今年新酿的桃花酒放进去。
酿好的桃花酿清洌醇香,入口绵软如絮,图南贪杯,多喝两口。
不多时,一只晕头晕脑的小狐狸趴在案桌上,懵懵懂懂地望着薛惊寒。
薛惊寒低头,含着笑,伸出手指轻轻地逗小狐狸。
小狐狸乖乖地给他摸,软乎乎的小肚子随着呼吸起起伏伏。
薛惊寒想起在识海,赤色的火龙一口将小狐狸含在嘴里,好像恨不得这辈子都不分离。
他哄着晕头晕脑的小狐狸变成人形。
小狐狸乖得很,变成人形后窝在他的怀里,脸庞泛着薄红,眼尾也发红,朦朦胧胧睁开眼,只需要一眼,便叫人心神震荡。
薛惊寒抱着醉酒的青年进入内室,放在床榻上,撑着手,低着头,目光温柔地望着沉睡的小狐狸。
春日酿酒,冬日赏雪,同吃同住,少年夫妻也不过如此。
玄天三千七百二十六年。
玄天宗内闭关的太上长老骇然睁开双眼,心下震动。
一股极强的威压自东南角倾泻,瞬息席卷整个玄天宗,下一秒又迅速收拢。
太上长老眉头深皱,瞳孔微缩,面色骤变。
他猛地捏碎传讯音符,身形朝着长老堂掠去。
半柱香。
玄天宗各大长老汇聚,面色凝重,为首的薛宗主恭敬地朝着太上长老行礼,“太上老祖,有何吩咐?”
面前的白眉老人正是玄天宗的定海神针太上长老,地位超然,大多数为隐世状态,从不过问宗门事务,只在宗门遭遇重大危机时出手镇守。
太上长老神色亦然凝重,伸手一指,脸色一沉,“此处何人所在?怎么会有如此威压?”
各大长老面面相觑,几位长老上前查探,片刻后神色俱是一面,脸色有些煞白——他们的修为远没有太上长老高,自然也没有太上长老敏锐。
此时一查探,叫各大长老出了一身冷汗。
此人修为威压远在他们一行人之上,恐怕只有太上长老能够抗衡!
如此恐怖的威压,竟无声无息出现在玄天宗宗门腹地,若是来人心怀不轨……
薛宗主脸色也煞白起来,神色骇然,“……此处……此处乃小儿闭关修炼之地……”
太上长老的神色越发沉。
来人实力着实强劲,哪怕是他,要想同此人缠斗,恐怕也只能勉强应付……
下一秒,一声清越龙啸冲破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