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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侍从端着果盘,自萧彻身后绕过,一路送至不远处一张小案前,刚欲停下。
楼衔抬手轻阻,声线低沉:“不用,送到别桌去吧。”
侍从垂首应是,绕了个弯,将果盘送至另一处偏僻些的桌案。他抬眸,却见那座上少年面目阴沉,眼神冷寒,骇得他手一抖,盘中一颗葡萄滚落下去。
“奴、奴才这就去给大人换一盘来。”
那少年没有言语,目光落在远处那一片连绵喜庆的红。侍从慌忙端盘退下,另取新果呈上,而方才那盘鲜果,在侍从转身、人影交错的一瞬,竟凭空消失。
房梁之上,四暗卫隐匿其间。
一人咬着脆梨,脖颈僵硬难转的同伴吞了颗葡萄,低声嘀咕:“先垫垫肚子,待会好行事。”
四人凑在一处,低声合计:
“我们该如何是好?”
“丞相虽未令我等带回小侯爷,可事到如今,怎能眼睁睁看他嫁与他人?”
“自然是阻止这场婚事!”
“我等伤势已愈,万万不可再被昭国太子抓住,挨一顿痛打。”
四人相视一眼,皆心有余悸。最终,他们定下一条铁律:
绑人之前,唯有一个准则——
避开那个萧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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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檐之下,老侯爷洛镇川赴子婚宴,终与传说中的昭王萧万生正面相逢。
老侯爷阔步上前,拱手一揖,语气沉缓:“陛下,老夫有一言相谢。”
“犬子当初流落在外,身负重伤,多蒙陛下收留,又收为义子,此恩此德,洛某铭记于心,感激不尽。”
萧万生负手而立,闻言淡淡一笑,捋了捋新留的胡须:“侯爷言重了,不过……俞儿并非朕之义子,乃是大昭正经八百的三皇子。”
老侯爷直起身,眉梢微动:“何为正经八百?”
萧万生颔首:“自然是有册封大典为证,名正言顺,玉牒族谱皆已录入的。”
老侯爷愣了一瞬,随即豪爽一笑,声震屋瓦:“陛下说笑了。俞儿的名字,终归是落在洛家的族谱上。犬子失忆时认的亲,已是冒犯陛下,如今各自归位,便不宜再继续叨扰,这场大婚过后,俞儿他们,自然还是要回京城的。”
萧万生笑容微僵,“回京?他的家在西昭,就算要回,自然也是随朕回皇宫。他是朕的三皇子,自有寝宫殿宇,不劳侯爷费心另置什么外院。”
老侯爷捋须,不紧不慢:“臣斗胆敢问陛下,陛下口口声声‘三皇子’,敢问……俞儿莫非是从陛下肚子里诞出不成?”
萧万生眉心暗拧,笑声未敛,回击道:“纵然不是从朕肚子里出来,那也不是从侯爷肚子里出来的。”
“陛下说笑了,”洛镇川朗声道,“他身上流着洛家血脉,自然是我儿子。”
萧万生冷哼一声,面上强撑爽朗,“你的儿子?若真是侯爷之子,为何俞儿失忆之时,不想着回京城,而是千里迢迢跑去了朕的大昭宫闱?”
昭王再次压重,“那是朕的儿子。”
洛镇川:“我儿子。”
萧万生:“朕儿子。”
“我儿——”
“官人!”话音未落,这时,恰逢孙夫人不知何时走近,打断两人对话,伸手挽住老侯爷衣袖,责怪道,“官人怎么还在此处?吉时将至,快些入席才是。
老侯爷正了正衣襟,冷哼一声,看向萧万生:“待看俞儿他们二人,待会儿先给谁敬茶便是!”
说罢,拂袖转身,大步离去。
身边的小厮春生跟着一礼,转身离去。
洛枝横正摆弄着手中红绸扎的小绣球,与春生擦肩而过。她脚步忽地一顿,鼻端掠过一丝淡淡的、类似脂粉的香气。
她诧然回首,却觉裙摆被什么轻轻扯动。
低头,竟是一只雪白的小兔子。
正拱着她的裙角,绒毛蓬松,红宝石似的眼睛湿漉漉的。洛枝横怔住,弯腰将那团白绒绒抱起。
兴许是她的错觉。
这只兔,怎么这么像当初丢了的玉团?
……
萧万生目送那老侯爷走远,捋着胡须,心里却没那么稳当。
他当了俞儿两辈子的爹,这场婚事亦是他亲自主持,俞儿他们不给他敬茶,给谁敬?
可转念一想,又心下不安。
起初他极力反对这门亲事,甚至将俞儿禁足。反观京城那心机老头,可是一口应允,秒答应的。
……不行。
这场大婚岂非给另一个爹做了衣裳?若俞儿等人先向洛镇川敬茶,他便立刻中止婚礼,将洛家老匹夫逐出朔城,待返回西昭,择日再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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宾客席上,佳肴布齐,酒香四溢。
关明炀执起酒杯,轻哼一声,低声念叨:“呵,这就是那二人期盼已久的婚礼?……当真荒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