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千俞却笑了下,握住他的手,沉声道:“我的剑术、体术、乃至骑射,可都是你亲手一点点教出来的,你不信自己的徒弟,还不信自己么?”
洛千俞道:“而且,我并非真正孤身一人。”
“这次,便当是我们兵分两路,最后会合一处,可好?”
闻钰微怔。
随即睫羽微颤,缓缓敛下,回握住少年的手,放在唇间一吻。
洛千俞想,原书中他身边有洛十府,还有一位“楼衔”,是原主的小跟班,虽然如今不知那人在哪儿,可即便三人组变二人组,但有洛十府在,还成功求到了军队,这个药草大抵是取得成的。
他迅速铺纸研墨,草就一封陈情信,将九幽盟被诬之事细细剖析,恳请父皇明察,暂缓兵戈,快鸽会携往昭国。
笔尖顿了顿,又在信尾提及了最重要的事,隐晦提了下闻钰是他儿媳妇的事实,用的词是坦诚相待、彼此相契的“莫逆之交”。
事已至此,两人不得不兵分两路。
他们约定半月后,皆在凉州渡口汇合。
临别在即,闻钰低头吻着他,咬了下他的下唇,声音喑哑:“上一次,你答应我一别三月,在凉州渡口相见。”
“可我从天明等到日落,等来的……却是你征战沙场,尸骨无存的死讯。”
洛千俞一怔,忽然有些心酸。
那时的闻钰,究竟是以什么样的心情接受心上人的死讯?
他不敢想象。
洛千俞望入他浅眸深处,许下承诺,“我不会让你从天明等到日落,更不会死。”
“我还欠你一场花烛呢,不是吗?”
……
闻钰瞳孔微震,低头狠狠攫住少年的唇瓣,一个近乎掠夺的、缠绵至极的吻,以誓封缄。
吻别之后,便各自奔赴未知险途。
闻钰走后,洛千俞站定,转身便吩咐下人更衣戴甲。
银甲上身,触感冰冷,洛千俞刚欲上马,昭念也与洛十府匆匆赶回。
洛十府一见洛千俞戎装打扮,道:“我与阿兄同去。”
洛千俞心中有数,但还是先例行劝退一下:“此去西漠路途凶险,叛军横行,非比寻常,会很艰苦。”
洛十府却幽幽道:“比起兄长三年音信全无,让弟弟遍寻天下而不得还要更苦吗?”
洛千俞:“……”
一旁的昭念看着小侯爷披甲、决意奔赴险地的模样,嘴唇抿得发白,没说话,等到洛千俞戴上佩剑,终于忍不住,忽然“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竟是不管不顾地“砰砰”磕起头来。
他泪流满面:“六年前……太子殿下拼了命将您护下,不是让您这时去拼命的!”
洛千俞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住,连忙上前扶起:“好端端的,磕什么头?”
“快起来。”少年看着他,叹了口气:“我会回来。”
他轻轻一笑:“小爷余生还长着呢,大好山河还没看够,不会折在那个鬼地方的。”
洛千俞顿了顿,眼前一亮,像是捕捉到了什么关键,追问:“你方才的意思是……先太子殿下,生前很护着我?”
昭念茫然,泪未尽,点了点头:“殿下待您,自是极好的。”
小侯爷想了想,一个念头浮现:“那我去东宫一趟,拿他一样东西,他会介意吗?”
昭念立刻道:“怎么会!太子殿下若在,莫说一样东西,恨不得把心都给您。”
只是他忍不住好奇,“少爷,您要取何物?”
洛千俞嘿嘿一笑:“待会儿便知。”
他不再耽搁,翻身上马,凭着记忆与身份,一路畅通无阻地进入皇城,直奔那已沉寂多年的东宫。
推开沉重的殿门,一股混合着尘封与檀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殿内陈设依旧,却蒙着一层薄灰,寂静得让人心头发慌。
洛千俞不自觉地放轻了呼吸,缓步走入。
目光缓缓扫过熟悉的物景,最终,他停在了外殿正厅。
少年抬眸,望向墙壁。
那里,悬着一柄剑。
剑鞘古朴,隐隐有暗金纹路缠绕,如云海翻涌,又似星河暗藏,珠玉镶嵌,流苏拂起。
虽静置于壁,却自有股渊渟岳峙的沉凝,仿佛一位敛去锋芒的战神之魂,静默地守护着旧主最后的痕迹。
剑未出鞘,已能感受到其下蕴藏的、曾令天下瞩目的煌煌威仪,意气风发。
原来,这就是那柄先太子殿下曾使用的、名震天下的佩剑。名为——
云渺剑。
洛千俞心头一股莫名情绪涌动,又酸又涩,仿佛透过这柄沉寂佩剑望见了一个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