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的积雪末了脚踝,车轮碾过,留下两道深深的雪痕,又很快被新雪覆盖。
待第六日清晨,马车刚翻过一道雪坡,没驶出多远,忽然传来一阵细微动静。
由远及近,雪声闷厚。
似是马蹄声踏过,就连洛千俞都听到了。
关明炀勒住缰绳,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掀开帘子下去,没过多久,又翻身上了马车。
不过三百步开外,远处雪雾中骤然奔来一队人马,为首者身披墨蓝披风,在漫天风雪里猎猎翻飞,格外扎眼。
——正是昭国太子萧彻!
“该死。”关明炀低骂一声,立刻调转方向,将所在的马车往旁边一处背风的雪崖下藏,又用积雪盖住车轮痕迹,转身抽出腰间长剑,掀开车帘道:“小狐狸,老实待着,别出声。”
说完,车帘落下。
车厢里的少年没作声,听得脚步远去,便立刻翻身坐起。之前被绑住时,他就已悄悄用藏在袖中的折扇磨麻绳,没想到这折扇竟由金属制成,趁手得很,只是因着不能展开,所以过程极其漫长。
好在此刻麻绳早已松动,他咬着牙用力一挣,手腕上的绳子“啪”地断了。
他急忙扯掉嘴里的布条,掀开车帘一角往外看。
雪崖外传来刀剑相击声,可风太大,声音被刮得支离破碎,周围全是白茫茫的雪地和光秃秃的枯树,他连东南西北都辨不清,更不知道这是哪里。
……
逃还是不逃?
要留在这儿坐以待毙,原地等候?
洛千俞犹豫了一瞬,这冰天雪地里连条路都没有,他一个不会武功的人,说不定没走几步就冻僵在雪地里。
不如赌一把!
他咬了咬牙,飞快地爬进马车前座,学着关明炀之前的样子,握住缰绳用力一甩:“驾!”
骏马嘶鸣一声,撒开蹄子就往雪坡下冲。
洛千俞没赶过马车,只能死死攥着缰绳,沿着他们来时的方向,马车在雪地里歪歪扭扭地跑。
不知过了多久,洛千俞明明是循着朝他们追来的兵马而去,可疾驰愈久,周遭却愈发安静下来。
到最后,只有风雪拂过的声音。
……
方向错了?
可他没有地图,只能凭借听觉和本能,可如今却听不到一丝声音了。
怎么办?
就在他屏气凝神,靠听力辨别方向时,却忽然听闻一阵野兽的嚎叫。
“嗷呜——”
洛千俞浑身一僵,懂得发红的手握紧缰绳,下意识循声望去。
更确切来说,好像是狼嚎。
那声音低沉凶狠,听得他头皮发麻。
少年猛地回头,果然见雪地里追来一道灰影,是一头体型壮硕的狼,正吐着白气,远远盯着马车!
洛千俞喉结一动,甩动缰绳,喝了声:“驾!”
马车速度愈快。
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周围的雪坡后又窜出好几头狼,眼睛在风雪里闪着光,见他提速,便不再隐藏,也纷纷跟着提速。
几乎不过俄顷,很快就把马车围在了中间。
糟了!
洛千俞心脏狂跳,马车速度本就不快,此刻被狼群围住,更是寸步难行,他急中生智,猛地跳下马背,一把扯开车厢和马身连接的绳索,将沉重的车厢甩在身后,再翻身上马,狠狠一夹马腹:“驾!”
马儿嘶鸣一声,拼尽全力往前冲,一瞬甩开了好几头狼。
可没跑多远,身后一头狼突然加速,纵身一跃,狠狠咬住了马屁股。
“嘶——”马儿疼得人立而起,身子剧烈栽歪。
洛千俞死死抱着马脖子,才没被甩下去。他刚稳住身形,另一头狼又扑了上来,一口咬在马腿上!
骏马腿一软,重重摔在雪地里,洛千俞也被惯性甩了出去,在雪地上滚了好几圈,身上的外氅也掉落在地。
他撑着雪地里的枯树枝,勉强坐起身,抬头就看见那头被咬了腿的马已经被几头狼围了起来,剩下的五头狼则慢慢朝他逼近,正一步步,缩小包围圈。
洛千俞深吸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默默数着狼的数量,一共五头,每一头都比他在动物园里见过的狼要跟庞大壮硕,毛发上结着冰碴,看起来异常凶猛。
等等,冷静有什么用?
他不会武功,原主洛千俞虽是小侯爷,却也是个出了名的花架子,连基本的防身术都不熟练,平时都是靠闻钰当贴身侍卫护着,现在手无寸铁,不就是坐等着被狼吃掉?
……
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