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身上的外袍很快被淋得透湿,冰凉雨水顺着发梢滴落,渗进衣领里。
“少爷身上还发着热,不能淋雨。”闻钰的声音自耳边响起,“既是死士,便不会留下破绽,不必在此久留。”
下雨又不是下刀子,小侯爷不以为然:“不过是低烧罢了,区区小雨,怎能耽误正事?我……”
然后就打了个喷嚏。
洛千俞:“……”
于是决定从长计议,先找个地方避雨再说。
他这时这才留意到,这定慧寺几扇门都落了锁,有些荒凉,显然许久无人打理,四下查看一番,唯有不远处一座废殿的门虚掩着,能勉强容身。
两人只得临时躲进这间废庙避雨。
门外暴雨如注,雷声隐隐,一时竟被困在了这破败的废庙之中。
废庙里头积了厚厚的一层灰,蛛网在角落结了又落,一看便知许久无人踏足,洛千俞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矜贵世子的洁癖小毛病犯了。
他略一思忖,索性将外袍脱下来抖了抖,权当软垫铺在地上,才不情不愿地坐下。
还好心挪了挪屁股,给闻钰也留了块位置。
可外袍刚离身,他就有点后悔了,这庙里别说火盆,连半根柴禾都找不着,寒凉从墙缝里钻进,温度和外头的雨夜几乎没差。
太冷了,冷的他发抖。
忽然,肩头被披上了一件外袍。顺势滑下,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残留的热意裹挟而来,将周遭的冷气隔绝在外。
……
是闻钰脱下了外袍。
洛千俞侧目,悄悄瞥了眼闻钰的内衬素衣,没说话。
可这点暖意终究抵不过庙内的寒气,闻钰也淋了雨,外袍上的温度没一会儿便消失殆尽,寒意再次袭来,还是冷。
就在洛千俞冻得快要缩成一团时,闻钰的声音忽然打破寂静:“少爷,这种情形,若是靠得近些抱着,便能暖和些。”
殿内静了许久,只有外头哗哗的雨声。
许久,洛千俞搓了搓小臂:“嗯。”
接着,腰身便多了一只手,稳稳将他揽了过去。
裹在身上的外袍被顺势拢紧,他整个人贴近闻钰怀侧,隔着衣料,却能感受到对方身上的体温,奇异地驱散了几分彻骨寒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庙外暴雨不停,两人皆未说话。
……尴尬。
洛千俞微微侧过脑袋,鼻尖萦绕着闻钰身上淡淡香气,以前和闻钰独处,也未曾有过这么尴尬的时候。
“少爷这些日一直有意躲属下。”
闻钰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寂,声色清冷。
洛千俞心头猛地一跳。
他察觉了?
也是,自己这些日子躲得那么明显,几乎是刻意避开所有可能与他单独碰面的机会,再察觉不到,那才是真的傻子。
小侯爷垂眸,听到自己的声音:“没有,是闻侍卫想多了。”
“好好的,我为何要躲你?”
闻钰只是轻轻启唇,下一刻,抛出了那个让洛千俞心头一紧的问题:“小侯爷……不记得那夜之事了?”
……
这是什么灵魂拷问?
怎么办?直接实话相告,说他不记得了?
与他坦白,服下春.药之人,会忘记前一夜的风流韵事?这个功效天下唯有他与陈公子知道,眼下告诉闻钰,对方会相信吗?反而更像是逃避责任的借口。
可相信如何,不相信又如何?记忆不记得,身体倒是诚实地做了。
这要是回答不记得,大大的渣男头衔就要牢牢烙在自己身上了。
遂强装镇定道:“自然是…记得。”
闻钰:“那便是因为那夜之事?”
“不是。”小侯爷快速答。
他说:“我怎会是那种拔吊……翻脸不认人的男人?”
闻钰没说话。
沉默代表了一切,什么都没说,却又好像什么都分明了。
洛千俞心头一哽,没由来的心虚愧疚感莫名涌上心头。他移开目光,过了好一会儿,才问:“你那处……还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