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鲜空气猛地涌入肺腑,他睫羽一颤,闷声咳嗽起来,气管里的水一点点被咳出来,眼尾通红,肩头渗着血迹,他茫然,视线却依旧陷入漆黑。
不仅视野一片黑暗,笼罩周身的气息是陌生的,是刺客,还是刺客,为什么即便可以溺毙也要亲手杀了他?恐惧值也达到顶峰,浑身都在颤,他几乎是凭着本能,拿过折扇便砸。
折扇被握住,将他一举抱起来,上半身离开水面,衣袍淋漓淌着水,洛千俞垂下头,脸色霎白,当即挣扎起来。男人仅是牢牢抱着他,力道未松:“……别怕。”
那人声音低沉沙哑。
“他们已经死了。”
第69章
洛千俞身形一顿, 手中力道也泄了许多。
他记得这个声音。
在数日前为昭国使臣洗尘接风的宴席上,他从那人手中赢来了玉佩,还意外带回了云衫。
小侯爷沉默了片刻, 身形忍不住隐隐发抖, 但好似强行镇定,掩饰下来,迟疑道:“你也是来杀我的吗?”
少顷后, 他听到对方低哑的声音:“…不。”
“我不是来杀你的。”
洛千俞没说话,将信将疑, 却也不敢轻举妄动,毕竟实在诡异, 他不明白这人如何出现在这儿, 又为何救他, 明明他们毫无交集, 几日前还是比武场上的对手。
他不仅夺了昭国的风头, 打破面具男人的连胜记录, 赢了举城珍贵的传家玉佩, 连人家作为头筹的冰原狼都被自己抢了回来。
按理来说,对方应该恨自己恨得牙痒痒才对。
然而, 面具男确实没下一步动作。
不仅没将他摁在水里溺死, 或是在自己的胸口处补上一刀, 而是维持着将他托出水面的姿势,缓而稳地移动, 不知到了哪里, 他被猛地托起,随即被放在一处木板上。
洛千俞看不到自己身在何处,周遭是浓得化不开的黑, 就连此时是黑天白夜都辨不清,却觉身下的底盘在轻微摇晃,带着水波特有的悬动起伏感。
像被人轻轻托在一片浮动的叶子上。
方才被那人抱起时的力道还残留在后腰和臂弯处,显然他是被先安置下来,对方再上来。
……那人将他抱到了一只船上。
船身轻微晃了晃,舱内只有水流拍击船板的细微声响,远处则是有些模糊却无法忽略的、叛乱打斗的喧闹声响。
刚被放下,洛千俞忍不住先打破沉默,问:“洛十府……方才在第一座水榭屋顶,穿着锦衣卫衣服的少年,他活了吗?”
头顶传来一声低沉的回应,带着水汽的湿冷:“嗯。”
小侯爷刚要松口气,又听那人开了口:“或许吧。”
洛千俞:“……”
少年顿时噎住,一口气堵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这人说话怎么这样?
正思忖间,上方忽然压下一袭阴影,伴随着细碎的滴水声,几滴带着凉意的水珠落在颈侧,洛千俞被冷的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喉结快速滚动了一下。
那人俯身的动作明显顿了顿,下一秒,有什么硬物被摘了下来,被放在身侧的木板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隐隐直觉,对方好像摘了面具。
洛千俞的心猛地提了起来,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紧张道:“…做什么?”
“你的伤口在流血。”
男人的声音比刚才更近了些,褪去了面具的阻隔,似乎多了几分真实道质感,却依旧无法辩清真正音色,“需要包扎。”
小侯爷眉梢一滞,唇畔动了动,终究是没说出什么,心中这下确认,对方真是来救他的。
……虽然毫无理由。
他似乎并没必要草木皆兵,毕竟面具男并不是闻钰的追求者之一……至少现在还不是,并不会将他视作情敌,况且他不是大熙朝唯一未出嫁的公主,又不用担心会被抢到异国作为要挟。
话说回来,若是真能离了京,远走高飞,反倒遂了他的心意,就不用走该死的剧情,通过死遁脱离原书了。
心中正天马行空地想着,忽然,自己的一只手腕被握住了。
乌尔勒另一只手刚触到他肩头的布料,少年便瑟缩了一下,男人低低开口,沙哑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包扎的时候,许是会疼。”
洛千俞怔了怔,茫然地重复:“疼?”
“嗯。”乌尔勒应了一声,“若受不住,便咬住我。”
洛千俞:“……”
少年别开脸,神色有些茫然。
至于吗面具哥,还咬你?
这等武侠剧他看得太多,所有伤中,最痛的莫过于从皮肉里拔出利刃。而他这不过是道肩头的贯穿伤罢了,只要止血及时,基本都能活,那些故事里的主角压根不会当回事,男子汉大丈夫,既然不是要当场从伤口处拔剑,单单包扎,又何须靠咬东西来忍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