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番拿这个当头筹,是不是隐含羞辱之意?
“收下罢。”皇帝的声音从高处落下,听不出喜怒,“既是昭国美意,无需推辞。”
洛千俞微微一怔,迟疑片刻,只得垂首接下。
幼狼在他怀里,他忽觉一道视线,好似化作实质,抬眼正撞上面具男人的目光。
“好极!”拓跋宏捧场道,“冰原狼最奇之处在于,一生只认一主。”
“从今往后,纵使刀山火海,它也只会追随小侯爷一人。”
宴席重新热闹起来。
洛千俞回到座位,小狼就在他怀中,旁边的公子探过头,小声道:“我有所听闻,这冰原狼可是北域稀罕物,此兽成年后足有牛犊大小,能生撕虎豹。”
没想到小侯爷眼前一亮,竟直接把烫手山芋递过去,双目灼灼:“你喜欢?这头筹送你如何?”
“不不,使不得使不得……”那公子连连摆手,尴尬一咳,“在下还没有养狼的准备。”
小狼突然在他怀中呜咽一声,洛千俞有些手足无措,指尖轻挠它耳朵,它便四爪抱住他的手指,这番景象引得邻近几位女眷频频侧目,好像被这一幕萌的心化。
“小侯爷。”旁边人突然压低声音,“你看,那群昭国使者离席了。”
洛千俞转头,果然见拓跋宏身后的几人已起身告退,那面具男人走在最后,出了殿门。
宴席过半,酒过三巡,殿内觥筹交错,歌舞升平,洛千俞本就对冗长的宫廷宴席兴致缺缺,怀里的狼崽睡得正香,少年更觉得呆坐无聊。
遂低唤闻钰至近前,轻声嘱咐道:“若是我爹问起来,就说我去小解了。”
闻钰却问:“少爷并非净手,那要欲往何处?”
洛千俞:“……”
少年沉默顷刻,默默改口:“……就是去小解。”
趁着众人推杯换盏之际,他悄悄起身,捞起幼崽溜出了大殿。
话说闻钰作为贴身侍卫,是不是看他有点看得太紧了?
便是娶个老婆,都不至于这样查岗。
夜风微凉,月色如洗,洛千俞轻巧地跃上后殿花园的一棵古树,寻了根粗壮的枝干坐下。
从这个角度,他仍能遥遥望见殿内的灯火辉煌,丝竹管弦之声隐约传来,远远瞧着,倒像是隔了一层朦胧纱雾。
小狼在他怀里翻了个身,小爪子无意识地摁了两下他的衣襟,又沉沉睡去。
洛千俞低头瞧它一眼,忍不住伸手碰了碰它的鼻尖。
原书里没有这小狼。
竟是脱出剧情之外的产物。
原本偷溜出来,顺便留意那个面具男人的去向,毕竟上次西漠绑架事件阴影犹新,可扫视一圈,昭国使团席位上依旧不见那人踪影,洛千俞微微蹙眉,正思索着那人会去哪儿,殿内却忽然响起一阵北域风情的鼓乐声。
他抬眼望去,只见一队昭国舞娘翩然入场,她们身着轻纱薄裙,腰间金铃随着舞步叮当作响,足尖点地时轻盈如燕,旋转间裙摆飞扬,宛如绽开繁花,漂亮的打紧。
小侯爷看得入神,连时间过去多久都忘了,暗念道:”古代人吃这么好,不愧是大国风范,比西漠的舞好看多了。”
正欣赏着,怀里的狼崽却突然动了动,似乎是被殿内的乐声吵醒,洛千俞没注意,仍望着殿内舞姿优美的舞娘,敷衍地拍了拍小狼的背毛。
幼狼睡眼惺忪地支愣起神,见少年不理它,便迈出一只爪,想要站起来。
洛千俞这才回神,可还没来得及锢住它,小狼已经一个翻身,竟从他怀里滑了出去!
“哎——!”
洛千俞一惊,下意识伸手去捞,结果自己重心不稳,整个人从树杈上栽了下去!
脑中闪过一个念头,完了,树杈不低,这下怕是要摔个狗吃屎。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未袭来。
他跌进了一个人的怀里。
那人双臂稳稳地接住了他,力道不轻不重,恰好让他不至于摔着,却又让他无法轻易挣脱。洛千俞下意识抬头,正对上一张戴着面具的面庞。
——是那个昭国的面具男!
目光相触,那人似乎正不落一瞬地盯着他,也不说话。
洛千俞猝不及防跌入那人怀中,一时间竟忘了挣扎。月光映在面具上,泛着冷冽的光色,他仰着脸,呼吸微滞,目光不由自主地望进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
漆黑如墨,却又似燃着暗火,让人莫名心悸。
……好机会。
鬼使神差地,少年抬手去拨那面具。
指尖刚触到冰冷的金属边缘,手腕便被一把扣住。对方力道不重,却让他再难寸进。可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面具已被他掀起半寸,宫灯的余晖斜斜照入,映出眉心一道殷红纹路。
宛如一滴将落未落的血珠,妖异而艳丽。
洛千俞瞳孔骤缩。
那眉心纹似曾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