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闻钰干出这种事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也或许那不是他的发带,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可现在,正是验证自己猜疑是否为真的好时机。
谁知下一刻,闻钰当着他的面,屈指捋起左袖,赫然露出腕间缠紧的那条红色发带,“这个?”
小侯爷目瞪口呆。
还真是他!
“嗯,果真是你捡到了。”神秘客垂下眼帘,佯作不知情,淡淡道:“是那晚我遗落在屋檐上,你既捡到了,便还给……”
话音未落,闻钰垂首敛眉,醉意一瞬朦胧难辨,声线却异常清冷,依旧只吐出两个字:“我的。”
“……”神秘客睫羽微颤。
竟把他的贴身之物抢的这么明目张胆,理直气壮?
醉酒前和醉酒后完全换了个人,君子和强盗一念之隔,俨然只有一壶酒的距离。就连神秘客都面露诧异,喉间似被塞了钝絮,好半晌都没说出话来。
神秘客微微蹙眉,声音也冷下,“是不是我的东西,你都想要夺走?折扇呢,你总凭这个捕捉我踪迹,我将折扇也赠予你,你要吗?”
一边说,他将折扇拿在手中,调转,朝闻钰的方向一扔。
蒙着眼的美人只闻其声,便抬手握住扇柄。
谁知,闻钰这次却并未言语,相反,他展开了扇面,哗啦的清响,因视觉受限,并不能看清扇面上已然浅淡的八个小字。
只是下一刻,闻钰将那秀丽扇面挨上鼻尖,遮住半张脸,轻轻动了动。
小侯爷微微一怔,愣神间,忽然意识到对方在做什么。
他好像……在嗅上面的味道。
神秘客心神一凛,倏然起身,将那扇子夺回,强压心跳,沉声道:“我、我改变主意了,你既已经有了我的发带,便不能再打折扇的注意。”
闻钰由着他拿走,却也没说什么。
因被遮着眼睛,两人皆无法看到对方的神色,一人在明,一人在暗,眼下的境况,却好像反过来了一般。
雅间内,空气一时沉寂。
明明僵持,却莫名灼热。
“闻钰,方才所言句句都作数,我并非说笑。”神秘客率先打破沉默,声音难得清和下来,像是商量,亦像是通知,“既已坦诚相待,你就不能再强逼着我,或是再以身涉险,诱我现身。”
“你如果再敢那样……我不仅不会出现,反而会恨你、怨你,恨你没有自知之明,怨你以报恩之名,对我纠缠不休,到了那时,连朋友都做不成。”
这番话说的相当无情,不仅不留情面,还字字剜心,实打实的伤人,甚至恶意揣测了一下闻钰想要找到神秘客的真正目的,把君子“执念”说成了没有自知之明,将单纯的“报恩”诬陷成对神秘客图谋不轨。
小侯爷同情地看了正被蒙眼的闻钰一眼,暗暗怜爱了大美人一把,可对付闻钰必须出奇招,他只能剑走偏锋,当一次恶人。
“我知道你都听清了,纵是醉酒,这番话第二日你或许会忘记大半,可我需要你的承诺,你这个人,最重承诺,即使是饮醉了酒,你也会遵守。”
小侯爷的目的是让闻钰放下心结,而他们见到了,这个目的也就达成,他轻声道:
“闻钰,我们就此别过,江湖不见,可好?”
闻钰低声道:“不好。”
小侯爷:“……”
这个大冰块,油盐不进的木头,什么都不答应!
洛千俞心下赌气,指节碰到酒杯,刚欲执盏浅酌,这才想起里面是空的,所有的酒都被闻钰喝光了。
他怔神片刻,唇角微抽,又将酒杯重重放下。
“道不同不相为谋。”神秘客抿了下唇,尽管心下依然慌乱,面上却不露声色,不如趁早跑路,“既已无话可说,在下先行告辞。”
闻钰却忽然启唇,“等等。”
对面之人身形一顿,却没坐下。
“今日是七夕良辰。”蒙眼的闻钰微微偏了偏头,抿了下唇畔,低声道:“在下至今未曾收到心上人送的香囊,为了去遗憾,恩公可否寻一只相送?”
他道:“收到香囊,我日后便遵守约定,不再纠缠。”
“……”小侯爷眼中浮现诧异。
这是闻钰今晚喝醉后,说过最长的一句话。
可是……
闻钰竟然说谎!
先不提闻钰以前的状元郎时期,就说今夜,有多少姑娘家送他香囊?都被闻钰拒绝不说,甚至自己看不下去眼,还摘了帽子给闻侍卫,让他挡了一挡。
现在却和神秘客说从未收到??
都说侍卫随主子,当真是跟着小侯爷学坏了,谎话竟张口就来,一点都不脸红心跳。
洛千俞沉吟片刻,还是觉得事已至此,其他的他做不到,香囊这种事还是挺容易的,若是能换来日后不再叨扰纠缠,自己可以满足闻钰这个愿望。
问题是他们所处樊楼,自己上哪儿去找香囊?
这附近可有卖的?
会不会等买完回来,闻钰早已醉死过去,这些得来不易的对话又成了泡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