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怎么会是圈套?
怎么会是闻钰的圈套?!
重来多少次, 他都不会料到,闻钰竟是故意被西漠使者抓去, 以致自己信以为真, 心急如焚,甚至不顾一切假扮神秘客前去救他……如此铤而走险,守株待兔,闻钰怎么会做这种事?
说好的正人君子高风亮节呢。
这哪里是君子所为!?
船已驶离岸处。
小侯爷不会水,暗自估量了下距离,心一横, 迅速入水踏过去。这个时节湖水凉得沁骨, 他轻咬牙关, 顾不上回头, 忽然后悔没早点和闻钰学些轻功的本事。
好在此处水面刚刚过腰, 尽管无需游水,上岸时衣摆却彻底湿透,淋淋沥沥滴着水,狼狈, 却顾不上太多,更不敢回头,只能听到擦过耳边的风声,吹拂起帷帽幕帘。
逃, 向林子深处逃,一刻都不能停!
身后更远处,是西漠使者的含怒叫骂,几束火把隐隐绰绰,伴随着呼喊,似是追在了后面。
然而他此刻已经顾不得什么西漠人了。
因为身后的脚步声愈来愈近。
闻钰已经追了上来。
心跳到极致,仿佛又回到那夜屋檐之上,可这次没有锦衣卫,没有洛十府,没人能替他打掩护,接应他回府,他只能独自面对闻钰。
洛千俞心弦绷紧,一刻不敢停,尽管如此,下一刻,他却听到闻钰的声音:“恩公为何躲我?”
帷帽下的人睫羽一颤。
那声音真诚又平静,仿佛真的只是想与他平心静气坐下来,面对面,好好谈一谈。
……若不是那人脚下的速度丝毫未减,洛千俞都要信以为真,乖乖止住脚步了。
神秘客抿了下唇,声线清冷简短:“阁下认错了人。”
闻钰却未放过他,“既是认错,为何要躲?”
神秘客不再回答。
闻钰声音依旧平静,却语出惊人,“恩公将‘金榜题名,一举高中’几个字洗去,是因为我吗?”
“……”
一偏身的功夫,折扇已经砸了过来。
闻钰没躲,不仅没躲,还顺力握住金色扇骨,拂过袖子,将欲扣住他的手腕。
察觉到对方的意图后,神秘客指尖一颤,下意识咬了下唇,反手喂了一招。
见被对方躲过,神秘客却没再动手,脚下未停,像是在刻意避免交手。
洛千俞后颈发凉,出了层薄汗。
不行,他不能和闻钰正面对上,甚至连交手都要谨慎……因为,他的武功都是闻钰亲手教出来的,这样下去,一定会被发现!
下一刻,一支箭擦着风声,直直穿来。
远处的西漠人远远高擒角弓,松了弦,然而,那支箭并非奔着“长公主”,而是径直锁向神秘客!
刹那一瞬,玉灵剑应声出鞘,拨开了箭,箭羽力道极猛,堪堪被骤转方向,擦着神秘客的幕帘边缘而过,划破了雪色一角。
闻钰握住箭柄时,发现箭头处已沾了血迹,堪堪滴落。
闻钰步伐渐缓,回首时,眼神也冷了下来。
…
神秘客一连跑远,察觉似的回头,发现闻钰本是马上要追上他,似是被那支箭耽搁了,这才得以拉开了距离,小侯爷趁此瞬息,身形疾掠,眨眼间没入密林深处。
不知跑了多久。
洛千俞喘息着回望来路,发现自己的脚印以及衣摆滴落的水痕早已淡下来,泯灭不见。
察觉已经跑出了很远,这个距离,方向早已难以辨认,莫说闻钰不会追上来,就连他自己原路返回都相当有难度。
紧绷的脊背刚松,少年拭去额间冷汗,忽然浑身一顿,他好像听到身后远处枯枝被踩踏的细微响动。
……
是林子里的动物?
还是…闻钰追上来了?
这个可能性惊得他一身冷汗,洛千俞摸到自己伤处,指尖沾了血,他连罚跪都疼,更别提这种实实在在的皮外伤。
大抵是他想多了,追不上就不追,这才是正常人的思路,闻钰怎么可能执着到这个地步?
直到那远处声响愈发清晰,带着规律的节奏感,分明是有人踏叶而来。
洛千俞彻底傻眼,要不是时代不对,他都怀疑自己身上被闻钰放了追踪器,他喉结一动,撤身躲在石壁后,低骂道:“这个疯子……”
几息后,又觉得这个人总能洞悉自己心中所想,石壁这种地方太不妥当,于是当机立断,换了藏身之处。
他坐在树叉上,一条腿折下,拆下被血浸透的布条,又勒上一层,疼得低哼一声,垂眼望去时,那人已经到了。
果真是闻钰。
等到脚步靠近,少年心都提了起来。
闻钰果然走到他方才躲着的地方,空荡石壁后空无一人,小侯爷一怔,磨了下牙,不禁庆幸自己换了藏身之处。
说来也奇怪,闻钰作为被多家惦记的美人,有时候在他眼中,闻钰是个被困在话本剧情中、需要庇护的小可怜,可这种时候,又觉得对方是个阴魂不散的艳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