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小侯爷却无论如何都睡不着了。
他犹豫少顷,强撑着坐起身,屏气凝神,蹑手蹑脚试图越过熟睡的人下床,只是刚将腿探出床沿,腕间忽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扣住。
“去哪儿?”
清冷嗓音挟着几分倦意,对上的眼神却是清明,在寂静夜里格外清晰。
是闻钰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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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
春生被巡夜的小厮发现,一盏盏灯笼次第亮起,在廊下、小径间穿梭游走,侯爷府人头攒动,不时传来惊呼,沉寂夜色被搅得喧嚣不止,恍若白昼。
一时热闹非凡。
柳刺雪坐在屋檐上,束腰黑衣被风吹动,他咳了口血,揪出正往他袖子里钻的小家伙,被擒住尾巴,玉团鼻尖动了动,被男人指腹擦去耳朵上沾染的血。
他低头,声音泯灭在风里,隐隐轻声道:
“一只破兔子而已,究竟哪里引得他那么喜欢?”
第48章
原来书里的高手都一个样, 即便睡着了,一点风吹草动都会醒,比如闻钰。
小侯爷神色一僵, 想了想, 便打消去取折扇的念头。
他隐约察觉, 如果闻钰发现了, 大概率就不是现在这个反应了。
于是默默把被握住的手收了回去,不仅收回去, 人也背对着闻钰重新躺下, “我想起夜,去小解……现在又不想了。”
闻钰反而坐起了身,声音就在他身后,有种贴着耳畔的错觉,“没力气?”
洛千俞心下预感不对,要是说没力气, 闻钰好像真能做出抱他下床这种事……今夜自己差点丢了身, 贴身侍卫自觉亏欠他, 可贴身归贴身, 倒也不必贴身到这种程度。
小侯爷唇畔一动, 赶紧摇了摇头:“有力气,我有力气……就是不想去了而已。”
好在床上的人没再追问。
这一夜睡得并不安稳,直捱到清晨,洛千俞今日免了练武, 将闻钰支开回学宿,去取他上课用的书册。
他先用浴桶沐浴,又换了身衣服,确定自己身上的迷香彻底一点都没有了, 这才下浴池,将折扇取了回来。
折扇材质特殊,用的虽不是纸料,在池底沉了一夜,拿到手时,上面“金榜题名,一举高中”的几个字迹竟淡去了许多,若不仔细看,甚至已经瞧不出来。
小侯爷一怔,意识到这是件好事。
发带早被自己夺了回来,闻钰对神秘客唯一的那么一点线索,就只剩这把折扇了。
市面上金色折扇虽然不多,却并非独一无二的颜色,倘若闻钰当真仅凭扇面的八个字辨认身份,那岂不是最关键的线索都被自己斩断了?
小侯爷脸上多了道伤口,手心也被缠了白色布条,看着像是受了谁的欺负。回到课室,同窗们心里好奇,可不敢触霉头,纷纷默契地没问。
唯有关明炀那个不怕死的,在他的案几前坐下,表情有些幸灾乐祸,“小狐狸,你终于被揍了。”
洛千俞眼睛都没抬,低头写字帖。
“是哪个这般长眼,连小侯爷的脸都敢划?听闻你昨夜生辰去了醉仙楼,莫不是强狎歌姬,反遭人家以死相逼?”见人不理他,关明炀依旧得趣,又道:“……啧,你那书法就别练了,练了也是浪费纸,换了那么多狼毫紫毫有何用?我那牙没换齐的幼弟都比你写的……”
小郡王声音顿了下,见小侯爷要走,刚要伸手拦住,却见一道金光落了下来,直奔他脑门,“什么东西……啊!”
小侯爷收了折扇,这下心里爽快多了。
关明炀只觉天灵盖猛地一震,恍惚间以为自己挨了一闷棍,骇然忖度,小侯爷竟于太学私藏暗器!
当即连夜击鼓鸣冤,典学与博士匆匆赶来查验,却见小郡王发间光洁如新,分毫伤痕不见。
问及此事,小侯爷眸光清透,满脸懵懂无辜,查无实证,只得怏怏作罢。
只是,自从那晚睡过一次太子故居,洛千俞再回到自己的学宿,便感觉有些不对味了。学宿的锦褥没人家的滑,枕头也没那般软和,比起狭窄浴桶,还是温润宜人的汤池沐浴起来更舒服。
小侯爷暗自感叹由奢入俭难,一边终究按捺不住,连着数夜都寻由头去太子那边住了。
还偏偏不让昭念跟着,只让闻钰随自己去。
这若放在以前,可都是昭念的活儿。
所谓“有了新人忘旧人”,何况那新人还有着太子殿下的影子,昭念心中无奈,未免有些酸涩,一连几天都没给闻钰好脸色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