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知道闻钰是个完美的人,可他怎么连教人都这么厉害?
一个时辰下来,汗珠湿透了衣衫,中衣紧贴脊背,额发黏在通红的额角,原主的体力快到极限了。小侯爷唇瓣愈红,抬眸:“第一天都讲这么多吗,会不会消化不了?”
“不多。”闻钰低声答,语气却没有丝毫松动,“练完这一组便休息。”
仅一个晨起,从初步的握剑、站姿、步法,到各式基础剑招,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时,小侯爷竟已能独自连贯做出一套剑法,虽说动作仍不标准,但已然有了入门的模样。
洛千俞拭去汗珠,回了净室,将身体擦洗干净,昭念这时也醒了,面露茫然,不明白小侯爷怎么变成这副模样,直以为少年做了噩梦,才惊得面色潮.红,出了一身汗,刚撸袖子要帮忙,却被赶了出去。
他垂眸,这才发觉手心在抖,双腿灌了铅,浑身筋骨似被抽去气力,像踏在绵软云絮上……是握剑端姿势太久的副作用。
累,但心中隐有雀跃翻涌,他需要这种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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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洛千俞还是高估了原主的身体素质。
因晨练强度太大,导致白日在课室里时,洛千俞不仅没余力给小郡王眼神,双手端在桌案上,累得犯困,一直小鸡点头。
典学昨日还夸过他,又念在他大病初愈,今日本想睁只眼闭只眼,只在路过时,敲了敲他的桌子。
然则刚老典学念完一篇文章,一抬头,却见小侯爷已然缩成了一团,睡得脸色红扑扑的,睫毛都在颤。
老典学再也忍不住:“……洛千俞!”
“你上来,背一遍《九辩安边疏》,背完了再回去。”
洛千俞应声起身,上前,流流利利背了一遍。
宋典学:“?”
昨晚昭念给他恶补过,还讲了典故和释意,原主虽然怠惰,却很聪明,听过一遍就能背下来。
老典学犹豫了少顷,总觉得这么让人回去不行,他向来一视同仁,从不看学子身家背景,训起人来毫不含糊,胡子一凛,略动了怒:“洛千俞,刚回太学几天,就开始睡觉偷懒,先前病了耽误学业尚有借口,你如今还有什么借口?我这儿可不收怠惰不勤、浑水摸鱼之辈!手,伸出来!”
这还是要罚他了。
洛千俞头皮一麻,虽然旁余回忆残缺模糊,可在太学打手板的经历可谓记忆犹新,小侯爷天生怕疼,比旁人耐受程度低一些,他硬着头皮伸出手,宋典学戒尺就已落下。
“啪”得一声。
洛千俞疼得想骂娘,第二下就想缩回手,却被典学抓住手,牢牢打了三下。
早晨练武的疲惫一扫而光,困觉也不再是问题,因为只剩下手心疼了,洛千俞拿起毛笔,手心火辣辣的,触感犹在。
一到散学,洛千俞被留堂,抄写三遍文章才能走。
京逢初冬,日头落得早,前些日还飘了细雪,朦胧暮色浸了寒意,洛千俞探出头,发觉天色暗了下来。
他揉了揉酸痛的手腕,刚放下纸笔,发觉有人来了,八成是昭念来接他了。
然而,当闻钰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洛千俞不禁一愣,还以为自己看错了,脱口问道:“怎么是你,昭念呢?”
“侯爷召他,回了一趟府。”闻钰顿了下,反问,“为何不能是我?”
“没什么…”洛千俞默默转移话题,“今天被罚了手板,会不会耽误我握剑?”
说着,便将手递到闻钰面前。
闻钰伸手轻轻托起他的手背,手心确实肿得厉害,红了一片,不知为什么,他竟真的盯着看了会儿,随即拧眉,问:“因为没背出文章?”
“不是,因为我上课困觉。”洛千俞话音一顿,忽然想起典学上课前貌似也看了他的字帖,那表情颇为精彩,“等等,也或许是因为我的书法太丑……典学那么喜欢罚人,谁能猜到是因为什么?”
闻钰轻轻放下他的手,道:“学宿备有创药。”
洛千俞不经心点了下头。
说起来,楼衔送的玉膏确实好用,不愧是西域那头的稀罕物,上次跪伤了膝盖,只上过三四次药,现在已不见一丝青紫红肿。
外头寒气逼人,回住处的路又远。洛千俞犹豫片刻,问道:“外面没人了吧?”
闻钰应了声:“嗯。”
洛千俞坐在木椅,世子的娇惯毛病又上来了,他眨了眨眼睛,小声道:“既然没人,那你背我吧。”
又觉得对方不会答应,轻轻叫了声:“闻老师。”
出乎意料的是,闻钰沉默半晌,竟没如他意料之中面露厌恶地拒绝,只微微俯下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