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蔺京烟竟送了他一个独木舟?
独木舟简称为“舟”。
别的字不敏感也就罢了,如今历经闹市遭暗箭惊马,差点折在车厢中,后画舫被抓错人、蒙眼偶遇蔺京烟并当面质问等等抓马事件,他现在对这个“舟”字已经反射性地生出警惕。
这代表了什么?
蔺京烟那日听了他的话,知道自己已经知晓那暗箭上的图案背后所指就是丞相府。他那晚质问时,对方还佯装不识,假装不是出自自己手笔。
这才隔了多久?不多时日竟着人送来这个,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着实阴险得紧,令穿书者都大开眼界。
这和贴脸开大有什么区别?蔺狗贼,你欺人太甚!
洛千俞将这小独木舟往地上一砸,咚得一声,滚落了几圈,颤颤巍巍地停下,倒是没碎。
却给丫鬟心疼坏了,知道这是个好东西,还是丞相大人遣人送的,旁的暂且不提,这东西确实是小侯爷喜欢的。先前在汤池沐浴时,小世子还特地差小厮寻了木匠,制了几块掌心大的独木舟,没事就放在池面上飘着。
如今一时脾气上头,等这阵子过了,说不定得心疼起来!连忙帮着捡起:“少爷!消消气,这小舟又没招您惹您,切莫拿物件儿撒气呀。”
“您现在砸了,待气性消了,定会懊悔的……”
“谁会后悔?”小侯爷露出难以言喻的表情,道:“我悔的是自己不会缩身术,不能将那丞相大人装进这船里,一同打包了扔出去。”
彩月噗嗤一声笑出来,俯身拾起那小巧的独木舟,仿若对待稀世珍宝般,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
而后移步至桌前,着手整理起桌上的杂乱物件,忽然“咦”了一声,“少爷,这儿还有一样礼物,压在其他物什底下,方才没瞧见……只有一张纸,莫不是封书信?”
小侯爷喝着姜汤的手一顿。
心中暗忖,不会是楼衔那厮又偷偷给他留了封情书……情书一样的求和信?
洛千俞心存怀疑地接过,有些嫌弃地打开,不走心地寥寥扫过两行,视线却慢慢定住。
不仅定住,甚至几乎凝在了上面。
不一会儿,握着纸的手也跟着隐隐颤了起来。
第一行是卖身侍卫的名字,年龄,籍贯,现如今的住所等。
第二行写明了家世身份,父母信息一类。
再往下,便是详细的卖身期限,价格,以及侯府这边的待遇细节、侍卫需要承担的职责明细一类。值得注意的是卖身期限写的是终身。
最底下还有证人和保人。
这是……一张卖身契。
甚至偏下位置,已经有了侯爷府的印章痕迹。
小侯爷一个鲤鱼打挺,终于把自己团成一个球的被窝里窜出来,热意依旧作祟,却莫名惊出一背冷汗。
因为卖身侍卫那处姓名赫然几个字——正是柳刺雪!
柳刺雪什么时候来过?
不仅来过,还悄无声息将这封契约压在其他礼物之下,像上次一样,如入无人之境般进了他的汤池,藏于池水之下,期间不被任何人所察觉。这次竟又进了梢间,甚至还是他没离开过屋子的情况下?
这家伙身手的确了得,若真留在身边,且对自己言听计从,说不定真能担起护卫的职责。
可是,洛千俞不想让那个变态当自己的贴身侍卫!!
这张契约,摸起来还是侯爷府常用的上好纸质,不仅盖了章,需要立契方签下名字的地方,俨然已经有了自己的笔迹,甚至一模一样,连自己都难以分辨一二。
如今只剩下画押部分——也就是自己的手印。
柳刺雪本可以趁自己烧得神志不清,或是睡的迷蒙时替他按下手印,对方却没这么做,像是尊重他选择权似的,把最后这项步骤留给了自己。
还他妈怪有仪式感的!
小侯爷意识到,选择权看似还在自己手上,或许再过几日……不,甚至过了今晚,贴身侍卫这事儿可能就再也由不得他了。
看似游刃有余,实则迫在眉睫!
小侯爷将这纸撕成八半,泄气般扔到一旁。
惊得小兔子一抖,往小侯爷的被褥里缩了缩,只露出短短的尾巴。
彩月一愣,心中暗想,看来今夜除了楼公子送的,剩下两个礼物他家少爷都不怎么满意呀。
一抬头,却见小侯爷下了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