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玛斯上前,抓住铃兰的后领将他拎起。
「现在,跟我走。」
那是不容拒绝的命令,除了父皇,从未有人用这样的语气跟铃兰说话,但此刻他放下身段,乖乖地跟在托玛斯身后。他想,托玛斯是他在这个世界中唯一的保命符,多亏这张皮囊,让他短暂获得了庇护。
托玛斯的庇护所是一间平房,建于雾城郊区。
推门进入,铃兰环顾四周,屋子十分整洁,只是装潢简陋些,但此处之于托玛斯不过是休憩之地,他鲜少回这里,只有在一段长期任务结束后,与组织申请休假,才会在这处庇护所多留几天。
托玛斯安排铃兰住在客卧,客卧里只有床、书桌与衣柜,还有一扇小窗户。
「把你这套衣服脱了。」
铃兰低下头,看了一眼身上的常服,一袭白衣虽不算张扬,但衣领、设计太过浮夸,加上胸前别上的帝国国徽,难免引人注目。
更何况,现在还染上了血。
托玛斯从床头柜翻出了医药盒,他看着那道不该出现在铃兰胳膊上的口子,愤怒与担忧的心情顿时填满胸口,他小心翼翼为铃兰上药、包扎,还准备了乾净的衣物供他更换。
他也不懂,自己为什么要对一个刚认识不久的陌生人上心,但看着铃兰的脸,就好像看见过往无助的自己,歷经风霜后,磨去了喜怒哀乐,对万事万物淡漠。
这样的铃兰、这样的自己,让他感到无力。
铃兰接过托玛斯递来的白衬衫与西装裤,俐落换上后,随意用别针固定突出的布料。更衣后,他走出客卧,他听见厨房传来金属碰撞的声音,凑近一看,是托玛斯准备料理晚餐。
流理台上放着简单的食材,麵包、番茄和起司,只需在煎个肉排,就能製成三明治果腹。
托玛斯对食物不讲究,只要能吃饱就够了,可铃兰在皇室待久了,一餐至少十道佳餚,分量不多但菜色丰富,简陋的三明治只能称上点心。
感受到铃兰的视线,托玛斯可不愿迁就他,端着做好的三明治上桌,淡淡瞥了他一眼,「在我这可没什么好待遇,你爱吃就吃,不爱吃就饿肚子。」
铃兰没有回应,只是拉开眼前的木椅落座。
「看来你是个聪明人。」
托玛斯拿起三明治,在外奔波一天早已飢肠轆轆,三两口解决一个,一共吃了三个才满足。
反观铃兰,他依然优雅,细嚼慢嚥品嚐着三明治。
「看来,我一开始的推测是错的。」托玛斯起身,去橱柜拿了一瓶威士忌,添入酒杯至半满。他拿起酒杯轻晃,酒液随杯壁转了一圈,捲起一个小漩涡,「你不是政府的人。」
铃兰抬眼看向托玛斯,「我说过了,我是……」
「你是安森帝国的教皇,铃兰。」仰头猛饮酒水,将空酒杯重重放在桌面上,托玛斯蹙眉质疑:「你想怎么说服我相信?那是一个不存在的帝国。」
铃兰不愿再与托玛斯辩论,他此刻倒是理解了自己的处境。
这个世界,没有安森帝国。
他自嘲一笑,「是,我无法说服你,但……你大可以弃我于不顾,又为什么要帮我?」
铃兰抬眼,无惧与托玛斯对视,大大方方望进他的眼底,企图剥丝抽茧他的这份善意。托玛斯可不是个善人,他之所以出手相助,必然有原因。
似乎被踩到了痛脚,托玛斯挪开视线,沉默半晌依然想不到最好的说词。
他自问,为什么要帮铃兰?
脑中只有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