磯部的脑子里闪过了昨晚的雄心壮志,闪过了那个还没实现的“检事总长”的梦想。
本田是关键。
本田还没受审,u盘虽然是铁证,但如果本人死了,这就是个死无对证的悬案。
到时候,不仅功劳没了,这起针对特搜部的屠杀大案,最后很可能会被定性为普通的交通意外或者是简单的报復仇杀,而他磯部,將一无所有。
更重要的是,作为一名检察官的最后底线,或者是那种还没被完全泯灭的人性,让他下意识地不想看著同伴就这么被炸死。
“妈的……赌一把!”
磯部一咬牙,没有第一时间逃跑,而是反身抓住了本田的一只脚踝,拼了命地往外拖拽。
“本田!醒醒!別他妈睡了!醒醒啊!”
磯部一边用力拉扯,一边压低声音嘶吼著。
但是本田太重了,那个二百斤的身体加上被卡住的座椅,简直像是一座大山。
以磯部现在受伤的身体状况,根本拖不动分毫。
他把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脸色涨得紫红,指甲在金属板上划得鲜血淋漓。
“出来啊!你这个贪官!给我出来!你要是死了老子去审判谁?!”
就在他绝望地拉扯时。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皮靴踩在玻璃渣上的声音,清晰得就在耳边。
磯部抬起头,正好从破碎的车窗看出去。
大约五米开外。
三个黑衣人停下了脚步。
他们並没有立刻开枪射击车內的两人。为首的一个黑衣人,眼神冷漠地通过破窗看了磯部一眼,又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本田。
那个眼神……
没有一丝一毫的“確认目標生还准备营救”的意思。甚至连一丝“仇杀”的愤怒都没有。
那是一种看著两袋垃圾需要处理的平静。
磯部看懂了那个眼神。
他的心在这一瞬间沉到了谷底,甚至比刚才翻车时还要冰冷。
他突然明白了一个让他战慄的事实:
这些人……不是本田的人来救他的,也不是仇家来寻仇的。
这是“灭口”。
是本田背后那些所谓的大人物,那些真正的权力核心,派来的“清道夫”!
他们不需要本田活著。
恰恰相反,在这个节骨眼上,本田只有死了,才能保守住所有的秘密,才能切断特搜部继续向上追查的线索!
这群人,是要让这一切都在这场“意外”的车祸中,化为灰烬!
“不……不要……”
磯部张开嘴,想要喊叫。
但为首的黑衣人並没有给他任何交流的机会。
那个黑衣人从战术背心的口袋里,摸出了两枚墨绿色的圆柱体。
他的动作熟练而流畅,大拇指轻轻一弹。
“叮。”
拉环弹开的声音,在这嘈杂的环境中却显得格外清晰。
那是手榴弹。
高爆手雷。
黑衣人没有立刻扔,而是握在手里停留了一秒,似乎是在读秒。
磯部二郎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扩大到了极限,恐惧像是一只无形的手,一把抓住了他的心臟,捏得粉碎。
“跑!!!”
那一刻,所有的升官发財,所有的正义感,所有的所谓责任,统统都去他妈的了。
生存的本能占据了绝对的高地。
磯部二郎毫不犹豫地鬆开了抓著本田脚踝的手。
他甚至用力在车架上蹬了一脚,藉助这股反作用力,整个人像是一条濒死的泥鰍,从那扇破窗里猛地窜了出去!
他不顾一切地向著反方向、向著那个恶臭的下水道入口狂奔,甚至可以说是连滚带爬地飞扑过去!
“嗖——”
“嗖——”
两枚手榴弹在空中划过两道优美的拋物线。
它们没有落地,而是精准无比地钻进了那辆侧翻的黑色轿车內部,滚落到了昏迷的本田局长的怀里,就像是两个致命的礼物。
“咚。”
轻轻的落地声。
正在拼命往绿化带坑里钻的磯部二郎,在这一瞬间死死地抱住了头,闭上了眼睛,张大了嘴巴。
下一秒。
“轰————!!!!!!”
巨响。
震彻天地的巨响。
比刚才两车相撞的声音还要大上十倍的爆炸声,在这个路口轰然炸开。
两枚高爆手雷在一个密闭的金属空间內同时引爆,再加上泄露的油箱被高温瞬间点燃,產生的威力是毁灭性的。
一团直径超过十米的橘红色火球腾空而起,那是死亡的莲花。
衝击波夹杂著烈焰,横扫了周围二十米的区域。
路边的景观树被连根拔起,绿化带被瞬间烧焦。
趴在坑里的磯部只觉得后背一阵灼热的剧痛,像是被火鞭狠狠地抽了一记,隨后整个人被气浪掀翻,又重重地拍在了泥土里。
但他没死。
他颤抖著抬起头,满脸是泥和血,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
他回头看去。
那个位置……
已经没有车了。
只剩下一个正在熊熊燃烧的巨大金属骨架。
火焰在狂舞,吞噬著一切。
至於本田局长……
那个在城北呼风唤雨、那个自信满满地说自己能翻盘、那个刚刚还在嘲笑磯部不懂规矩的老官僚。
此刻已经变成了这团烈火中,连dna都找不回来的一捧焦炭。
他甚至没来得及感觉到痛苦。
就这样,带著他那一肚子的秘密,带著他对这个官场最后一点可笑的信任,葬身在这片象徵著绝对权力与绝对暴力的火海之中。
黑衣人们没有停留。
他们在確认爆炸发生后,立刻转身,跳上了那辆渣土车。
卡车咆哮著,碾过一地的尸体和碎片,扬长而去,消失在混乱的车流之中。
只留下这满地的狼藉,和熊熊燃烧的火焰,在无声地嘲笑著所谓的正义与秩序。
磯部趴在泥坑里,看著那团火,眼泪不知道为什么流了下来。
不是为了本田。
而是为了那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对於这个疯狂世界的……
无尽恐惧。
龙崎真说得对。
如果不狠,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连做鬼的资格都没有。
而今天,这一课,是用本田的灰烬给他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