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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尼尔行动(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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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尔尼高地的阳光像碎钻石一样撒在雪地上。

你从酒店摆渡车上下来,浅灰色的滑雪服在刺目的白色背景下柔软又低调。脚下踩着新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你抬头看酒店——混凝土与玻璃构成的几何体,嵌在半山腰,七层地上,七层地下。

“(Static)Looknatural.You'reherefortheview.(自然点。你是来看风景的。)”

Ghost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

你垂下眼,扬起一个放松又肆意的弧度,仿佛什么都不在乎。

在你身后二十米的滑雪缆车旁,一位两米高的男人正靠着围栏,戴着用黑T恤自制的粗糙面罩,两只眼睛的位置粗糙地挖了两个洞。红色的颜料从眼洞下方抹下来,像两行血泪。他的蓝眼睛透过两个粗糙的洞,死死盯在你的后背。

K?nig。

你的“保镖”。

或者说,你的“翻译”。

当你用仅有的小学水平英语结结巴巴地跟Ghost沟通时,Ghost沉默后回以:“Bloodyhell.(见鬼。)”

于是K?nig被塞进了这次任务。

一个社恐的、沉默寡言的、在战场上享受杀戮却在人群里连话都说不利索的奥地利突击手。他跟上来站在你身后时,像一座会呼吸的山。

你走进大堂。门童迎上来,你用法语说了句“Merci”。门童笑着接过你的滑雪板。

正准备伸手去接你的行李箱时,K?nig的手从旁边伸过来,先一步握住了行李箱拉杆。

门童愣了一下,抬头——

六英尺九英寸。黑色面罩。血泪般的红痕。

门童下意识退后一步。

你回头微笑:“He'swithme.Security.(他跟我一起。安保。)”

门童点点头,没敢多问,只接过滑雪板。

前台。

你走过去,靴跟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声响。前台小姐抬头,职业微笑。

“Bonjour,réservationaunomdeLynn.(你好,Lynn预订的。)”

你的法语带点口音,恰到好处。

“Bienvenue,MademoiselleLynn.(欢迎你,Lynn小姐。)”

她敲击键盘。你接过登记表,签名流畅。

“Yoursuiteisonthefifthfloor.Enjoyyourstay.(您的套房在五楼。祝您入住愉快。)”

你接过房卡,弯起眼睛笑了笑。

“Merci.Oh,and—thespa?Iheardtheviewsareincredible.(谢谢。哦对了——水疗中心?听说那里的景色很棒。)”

“Ofcourse.Leveltwo,fullfacilities.(当然。二楼,设施齐全。)”

你点点头,拖着行李箱走向电梯。

转过走廊的瞬间,你的手指按上外套第二颗扣子——咔嚓。

快门声被隔绝在布料之下。

“(Static)Good.Lobbycovered.(很好。大堂拍到了。)”

Ghost低沉道。

————

咖啡厅在二楼,落地窗正对雪坡。

你选了个靠窗的位置,点了一杯拿铁。

K?nig坐在你斜后方。那里能覆盖整个咖啡厅的视野,又不会显得过于靠近。他什么都没点。服务员试图问他要点什么,他只是摇了摇头,沉默的蓝眼睛从面罩的破洞里看过去,服务员就识趣地退开了。

你靠在椅背上,姿态慵懒得像只晒太阳的猫。咖啡的热气在阳光下袅袅升起。

安保岗——大门左侧一个,电梯口一个。巡逻路线——每十五分钟一组两人,从东翼走到西翼。摄像头——天花板上那些黑色的半球,旋转角度固定,每十二秒扫过同一个位置。

你的手指搭在桌沿,第二颗扣子朝向每一个需要记录的角度。

Ghost:“(Static)Leftcorridor,firstguard.Three-secondblindspotwhenthecamerarotates.Move.(左走廊,第一个守卫。摄像头旋转时有叁秒盲区。走。)”

你站起来,端着咖啡杯走向窗边。

叁、二。

你从那名守卫身后经过,他的视线落在手机屏幕上。你的扣子对准了他腰间那张蓝色的门禁卡。

“Gotit.(拍到了。)”

你回到座位,喝了一口咖啡。拿铁有点凉了。

耳机里突然传来一阵窸窣的杂音——K?nig在调整频道。

“(Static)……Gut.(好。)”

就一个字。德语说出口时扁扁的,有点像鸭子。

你差点笑出来。

十一点整。

目标出现。

酒店经理从电梯里走出来,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走到前台,低声交代了什么,然后转身走向行政走廊。

“Targetacquired.Eastwing,secondfloor.(目标出现。东翼,二楼。)”

你站起来,把凉掉的拿铁留在桌上,走向东翼。

————

行政走廊比大堂安静。地毯很厚,踩上去没有声音。

经理办公室的门半掩着。

你从门口经过,余光扫进去——他背对着门,在翻文件。

你继续往前走,走到走廊尽头,然后转身,走回来。

第二次经过时,他抬起头。

你们的视线相遇了。你自然地移开,继续走。

第叁次经过时,他开口了。

“Excusez-moi,mademoiselle.Vouscherchezquelquechose?(打扰了,小姐。您在找什么?)”

你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迷茫。

“Oh—I'msorry,Iwasjust…lookingforthespa?Iwastoldit'sonthisfloorbutIthinkIgotlost.(哦——抱歉,我只是……在找水疗中心?他们告诉我在这层,但我好像迷路了。)”

你笑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

他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向门口。四十多岁,保养得很好,眼睛很精明。

“It'sonleveltwo,mademoiselle.Thisisadministrativearea,guestsaren'tusuallyallowed.(在二楼,小姐。这是行政区域,通常不允许客人进入。)”

“Oh—I'msosorry!Isawthenicecorridorandthought…(哦——真抱歉!我看见这条走廊很漂亮,还以为……)”

你摊开手,做了个“我太蠢了”的表情。

他露出一个职业微笑,脸上带着点中年男人看到漂亮年轻女孩时会有的调侃。

“Notaproblem.Allowmetowalkyouback.(没关系。让我送您回去吧。)”

他走出办公室,随手带上门。电子锁发出“咔哒”一声。

回二楼的路上,你和他闲聊。你说你是从伦敦来的,学艺术的,一个人来滑雪,想找点灵感。他说他在这家酒店工作十年了。

“Tenyearsinoneplace,”yousay,tiltingyourhead.“That'srare.Youmustreallyloveithere.(十年都在同一个地方,真少见。你一定很喜欢这里吧。)”

他笑了笑,笑意没有到达眼睛。

“Itpaysthebills.And…let'ssayIhaveotherresponsibilities.(能糊口。而且……我还有其他责任。)”

其他责任。

你把这个词记在心里。

走到电梯口时,你停下脚步。

“Thankyousomuch…sorry,Ididn'tcatchyourname?(太感谢了……抱歉,我没记住您的名字?)”

“Marc.MarcDubois.(马克。马克·杜布瓦。)”

“Thankyou,Marc.I'mLynn.(谢谢你,马克。我是Lynn。)”

你伸出手。

他握住。他的手干燥、温暖,握得有点久。

电梯到了。你走进去,转身,对他挥挥手。

“MaybeI'llseeyouaround?Foracoffee?(也许之后还能见到您?喝杯咖啡?)”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I'dlikethat.(我很乐意。)”

电梯门关上。

你脸上的笑容一秒归零。

“(Static)Targetengaged.He'sinterested.(目标上钩了。他对你有兴趣。)”

Ghost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

“Isaw.(我看到了。)”

“(Static)Good.Useit.Don'trush.Lethimetoyou.(很好。利用它。别急。让他来找你。)”

你回到自己的套房,关上门,靠在门板上。

心跳现在可以跳了。

你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雪景。阳光很好,雪很白。

你抚摸着胸口,有种说不出的激动——你现在可是一名特工!

————

下午叁点。

你在酒店后山的滑雪道上。

风很大,雪粒打在脸上有点疼。你站在一条蓝道的顶端,装作在研究滑雪路线。

耳机里传来K?nig的声音:

“(Static)Clear.Noeyes.(干净。没人注意。)”

————

下午叁点十五分,你回到酒店。

大堂吧里,马克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红酒。他看到你时,眼睛又亮了一下。

你走过去。

“Fancyseeingyouhere.(真巧,在这儿遇见你。)”他站起来,替你拉开椅子。

你坐下,点了一杯热巧克力。

“Artistsdon'tdrink?(艺术家都不喝酒?)”他挑眉。

“Alcoholruinsmycreativestate.(酒精会破坏创作状态。)”

马克笑了:“Artistsareallthesame.(艺术家都这样。)”

四十分钟。听他讲十年酒店故事,抱怨总部“不懂运营的管理层”,暗示自己“其实负责的不只是酒店”。你恰到好处地惊讶、好奇、让他觉得自己很重要。

他的视线在你脸上停留的次数越来越多,也越来越久。

他邀请你共进晚餐。

“Seveno'clock?Therestaurantonthetopfloor,theviewisspectacular.Oh—andtonightisthehotel'smasqueradegala.Allguestswearmasks.Veryatmospheric.(七点?顶楼餐厅,风景很好。对了——今晚是酒店的蒙面晚宴。所有客人都会戴面具。很有情调。)”

你犹豫了一下,然后点头。

“Sevenitis.(就七点。)”

你站起来离开。走出门的瞬间,你的手指轻触了两下衣扣——拍到了他的门卡,他刚才掏出来结账时在你眼前晃过的那张深蓝色卡片。

“Gothiscard.Chiptype,number.(拍到他的卡了。芯片型号,编号。)”

Ghost的声音在两秒后响起:

“(Static)Good.Tonight,yougetthecopy.(很好。今晚,你复制它。)”

回房前你看向落后你半步的konig:

“你跟我去吗?”你眨眨眼,指了指自己的脸,“蒙面舞会,这个可以不摘。”

他沉默了一秒,扯了下脸上的面罩。

“……DasistkeineMaske.(这不是面具。)”他说的德语,“Dasist…meinGesicht.(这是我的脸。)”

你愣了一下,从没想到面罩对他来说有如此重大的意义。

“K?nig。”

“……Ja?”

“面罩很好。”很少和K?nig说话的你斟字酌句,只能用最笨的方式表达,“你也很好。”

你走后,酒店地下二层的监控室里。马克·杜布瓦站在一名安保人员身后,看着屏幕上你进出电梯的每一个画面。

“She'sbeentothesecondfloorthreetimestoday.Saysshe'slookingforthespa.(她今天去了二楼叁次。说是找水疗中心。)”

安保人员耸耸肩:“Touristsgetlostallthetime.(游客经常迷路。)”

马克没有说话。他指了一下监控视频中你的面容。

“Checkherbooking.Cross-referencewiththeguestlistfromthepastthreemonths.AnyLynn,anyartistfromLondon,anysinglefemaletraveler.(查她的预订信息。跟过去叁个月的住客名单比对。任何叫Lynn的,任何从伦敦来的艺术家,任何单独旅行的女性。)”

安保人员愣了一下:“Youthinkshe's…?(您觉得她是……?)”

马克笑了笑,面容和善。

“IthinkI'vebeeninthisbusinesslongenoughtoknowwhensomethingsmellsoff.Doit.Quietly.(我觉得我干这行够久了,能闻出什么时候不对劲。去查。悄悄地。)”

————

回到房间。你把照片导入手表,无线传输。十分钟后,手机收到图:马克的门卡特写,高清,每一根线路清晰可见。

你坐在床边,看着那张图,脑子里回放今晚计划。

门开了。K?nig走进来——他已经换上了晚宴的服装:黑色西装,剪裁考究,穿在他身上显得紧绷。头上还是粗糙的黑色面罩,血红的泪痕在黑色布料上显得有些突兀。

他站在镜子前,试图调整领结,但粗长的手指怎么都弄不好那个结。

你轻咳一声,小声开口:“我来吧。”说着,你走过去。

好吧……他比你想象得要高。你只到他的胸口。

迫不得已你踮起脚尖,他配合地低下头,几乎把脑袋送到你手边。

你捏住领带,很快就把领结整理好。然后后退一步满意地打量他:

“帅,像只很壮的企鹅。”

他直起身,眨了眨蓝眼睛。

“Penguin…good?(企鹅……是好词吗?)”

你转身去拿晚上要穿的裙子。懒得解释这个突如其来的形容词,其实你只是想调戏他一下而已。

“是可爱的意思啦。”

你从角落换好衣服出来时,他正背对着你面朝窗外。

“K?nig.”你喊他。

他转身,在你身上凝视了一秒后看向墙角:“…Good.(……好看。)”

你挑挑眉,扭头看向镜子里的人——深灰色的连衣裙,领口刚好露出锁骨,裙摆刚好过膝。头发松散地披下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淡妆。

“(Static)Masqueradenightatthetopfloorrestaurant.EveryThursday.Publicevent,privaterooms.Perfectcover.(顶楼餐厅每周四有蒙面晚宴。公开活动,私人包间。完美掩护。)”Ghost的声音从耳机转递至大脑,他似乎喝了一口茶。

你拿起一张半脸黑色面具覆上自己的脸。面具上缀着暗银色的花纹,刚好遮住眉眼,露出下半张脸和嘴唇。

七点整,你走出房间。

电梯里只有你一个人。金属壁板上映出你模糊的影子——戴着面具的陌生女人。

顶楼餐厅。

灯光被调暗,只剩下烛光在每一张桌子上摇曳。宾客们戴着各式各样的面具——羽毛的、丝绸的、蕾丝的、镶钻的。男人们穿着西装,女人们穿着晚礼服,面具遮住他们的眉眼,只露出嘴唇和下颌。

你走进来,站在门口,让眼睛适应黑暗。

“Beautifulsnowtonight,isn'tit?(今晚的雪真美,不是吗?)”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温和的英语,带着某种你一时分辨不出的口音。

你转过头。

一个戴着银色面具的男人站在不远处,身形不算高大,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面具只遮住上半张脸,露出线条柔和的下颌和嘴唇。他手里端着一杯香槟,姿态放松。

你的心跳顿了一拍。

暗号。

“Yeah.It'sbeautiful.(是啊。很漂亮)”你微笑。

他点点头,目光在你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像只是随口搭讪的陌生人。这样的话语他今晚应该已经对无数人说过。

银面具:“Enjoytheevening.(祝您晚宴愉快。)”

他转身,消失在人群里。

你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陌生的轮廓,陌生的声音。

合作者。

K?nig从你身后半步的位置上前,低下头,声音极轻。

“Friendortarget?(自己人还是目标?)”

你用同样低的声音回复:

“Friend.(自己人。)”

K?nig点点头。

————

马克从人群里走过来,手里端着两杯香槟。他的面具是深蓝色的,边缘镶着银线。看到你时,他忍不住弯起眼睛。

“Lynn.Youlook…stunning.(Lynn。您看起来……美极了。)”

你接过香槟。

“Thankyou,Marc.Youlooksharpyourself.(谢谢,马克。您看起来也很精神。)”

他笑了,伸出手臂。

你挽住。

他引着你走向窗边那张预留的桌子。落地窗外,阿尔卑斯山的夜景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

他坚持要给你点一杯香槟。你笑着拒绝,说“真的不行,我会失态的”。他妥协了,换成一杯几乎没有酒精的气泡水。

窗外是雪山夜景。餐厅里灯光柔和。

坐下。点餐。闲聊。

“Yousaidyou'refromLondon,studyingart?Whichschool?(您说您从伦敦来,学艺术的?哪个学校?)”

他的语气漫不经心。

你端起水杯,抿了一口:“CentralSaintMartins.Graduatedlastyear.(中央圣马丁。去年毕业的。)”

“Oh?(哦?)”他的眉毛动了动,面具后的眼睛亮了一下,“Ihaveaniecethere.She'smajoringinsculpture.Whataboutyou?(我有个侄女也在那里。她主修雕塑。您呢?)”

“Oilpainting.Landscapesmostly.(油画。主要是风景。)”

“NowonderyoucametotheAlps.(怪不得您来阿尔卑斯山。)”他笑了,靠在椅背上。然后他的目光越过你,看向你身后不远处的另一张桌子,“But…alone?Yoursecurity?(不过……一个人?您的安保?)”

K?nig坐在那里,面前摆着一份牛排,正在切。他的动作很慢,眼睛始终没离开过你们所在的这张桌子。

你笑了笑:“Hedoesn'ttalkmuch.Buttheagencyinsisted.(他不太爱说话。但安保公司坚持要派人。)”

“Smart.(明智)”马克点点头,目光重新落回你脸上,“Abeautifulgirltravelingalone…bettertobesafe.(漂亮女孩一个人旅行……还是小心些好。)”

“Youknow,(您知道吗,)”他突然说问,“I'vebeeninthishotelfortenyears.MetalotofguestsfromLondon.Youraccent…doesn'tsoundquiteLondon.(我在酒店工作十年,见过很多从伦敦来的客人。您说话的口音……不太像伦敦人。)”

他的语气很随意,但你注意到他的目光开始长时间停驻在你脸上,除却欣赏,是审视。

你轻轻攥紧大腿上的裙面,面上笑得坦然:“Internationalschool.MyparentsareChinese,butIgrewupinEngland.Mixedaccent,Iguess.(国际学校。我父母是中国人,但我在英国长大。口音大概混了。)”

他点点头:“Ah,thatexplainsit.YoumustspeakChinesewell,then?(原来如此。您中文一定很好吧?)”

“Ofcourse.Butnousehere.(当然。不过在这儿用不上。)”

他笑了,端起酒杯。

“True.Here'stotonight'sencounter.(确实。来,为今晚的相遇。)”

你端起自己的杯子,嘴唇碰了碰杯沿。

余光里,K?nig正在切牛排。

晚餐过半,餐厅里的灯光又暗了几分。

墙上的黄铜旋钮被拧动。藏在壁灯里的蜡烛形灯泡依次暗下去,直到整个空间只剩下桌上烛杯里摇曳的火苗,和窗外阿尔卑斯山巅映进来的冷而远的月光。

你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水。气泡在舌尖碎裂,细微的刺痛感让你保持清醒。

钢琴声停止。

几秒钟的寂静里,你听见隔壁桌女人低低的笑声,听见银器碰到瓷盘的脆响,听见有人站起身时椅子腿在地毯上发出的闷沉摩擦。然后是一阵鼓点——

一个穿着燕尾服的男人走上小舞台。他的面具是纯白的,遮住上半张脸,只露出修剪整齐的灰白胡子。

“Ladiesandgentlemen,themaskeddancewillnowbegin.Pleasefeelfreetotakethefloor.(女士们先生们,蒙面舞会现在开始。请随意入场。)”

马克看向你:“MayI?(可以吗?)”

你笑了笑:“I'dloveto,butI'mafraidI'materribledancer.(我很想去,但我跳得很糟。)”

“Thenlet'ssitandwatch.(那我们就坐着看。)”

爵士乐响起来了。萨克斯风的声音暧昧地滑过空气,像某种柔软的、毛茸茸的东西蹭过皮肤。你们看着一对对戴着面具的男女滑入舞池。灯光更暗了,只剩下几盏昏黄的壁灯和窗外的月光。舞池里的人影在幽暗中旋转,面具在昏光下显得诡异而美丽。你感觉到从餐厅各个角落投过来的,隔着面具的,带着好奇或打量或别的什么的视线。

“Lookslikeyou'repopular.(看起来你很受欢迎)”马克笑。

话音刚落,一个戴着金色面具的男人已经走到桌边,微微弯腰。

“MayI?(可以吗?)”

他的英语带着些法语口音。

你还没来得及回答,另一个男人已经走近。然后是第叁个。第四个。

他们围在你们桌边,像一群闻到花香的蜜蜂。

“Theladyiswithme.(这位女士和我一起。)”马克站起来,语气礼貌但带着一丝不悦。

这些人没有离开。金色面具的男人笑了笑,笑容在面具下显得有点讽刺:“Theladycanchooseforherself,can'tshe?(这位女士可以自己选择,不是吗?)”

他再次向你伸出手。

你刚要开口拒绝——

一个巨大的黑色身影从暗处走出来,站到你身侧。

K?nig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站在那里,低头看着那个金面具男人,蓝眼睛从面罩的破洞里冷冷地俯视下来。

金面具男人愣了一下,下意识后退半步。

金面具(有点恼):“Excuseme?Iwasaskingthelady.(不好意思?我在问这位女士。)”

K?nig依然没说话。他只是微微侧了侧头,脖子上的肌肉收紧又松弛——像某种大型动物在评估威胁。

气氛僵住了。

周围几个戴面具的宾客开始朝这边看。

金面具(声音大了些):“Whodoyouthinkyouare?(你以为你是谁?)”

另一个男人——戴着黑色面具,身形高大——从旁边走过来,站在金面具旁边。

黑面具(英语,带着意大利口音):“Isthereaproblem?Justadance,noneedtoberude.(有问题吗?只是跳个舞,没必要这么粗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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